那三个洋人喝完药后,整日整夜蹲在铺子对面巷口。
他们不吃饭不喝水,就直勾勾盯着铺门,嘴里念念有词。
更邪门的是,凡是进过铺子的客人,三日内准会回来。
回来时眼珠子全变黑了,央求着再买“药”。
第七日夜里,枯井里爬出个人。
浑身湿漉漉的,穿着前清的补褂,脑后半拉脑袋没了。
他飘到柜台前,用漏风的嗓子说:“账不对,少收了三十年阳寿。”
金山财“噗通”跪下:“山鬼老爷,这季实在收不上来了。”
那鬼抻长脖子,脸贴到金山财鼻尖:“收不上来?那就用你家里人的抵。”
我这才明白,表侄诓我来不是帮衬,是当抵债的货!
想跑时铺门“砰”地自动关死,货架上所有瓶瓶罐罐开始摇晃。
那些泡在药水里的眼珠子齐刷刷转向我,手指头在罐底挠出“刺啦刺啦”的响。
金山财哭嚎着抱住我腿:“八叔我对不住你!可我不抵债,全家都得死!”
枯井里又伸出那只白手,这回攥着杆乌木秤。
秤盘是片头盖骨,秤砣还是那个铜娃娃。
铜娃娃“咯咯”笑:“新鲜,八字全阳,能抵六十年。”
秤杆自动翘起,那头骨秤盘直往我头顶飘,像是要称我的魂。
我急中生智,想起离京时白云观老道给的护身符。
从贴身口袋掏出时,黄符“刺啦”自燃烧起来。
绿火碰到乌木秤,秤杆“咔嚓”裂开,铜娃娃惨叫一声掉进井里。
那只白手猛地缩回,井里传出闷雷似的咆哮。
金山财却疯了似的扑向我:“你毁了我家百年基业!”
他眼珠子变成全黑,指甲暴涨三寸,嘴里长出獠牙。
原来他早不是人,是靠吸食阳寿维持人形的怪物!
货架上所有瓶罐炸裂,里头那些零件飞出来,全往金山财身上粘。
他变成个由无数人体零件拼成的肉球。
肉球中央裂开张巨嘴,朝我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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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抡起柜台上的算盘砸过去,算盘珠“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
每颗珠子都嵌进肉里,冒出青烟——那是老道用朱砂泡过的五帝钱!
肉球惨叫翻滚,撞翻了货架。
那些装在坛坛罐罐里的药材撒了一地,全是晒干的人体器官。
最骇人的是,后院枯井“轰”地喷出黑水,黑水里浮起上百具骸骨。
全是这些年来用阳寿换药的客人,死后魂都被困在井里。
骸骨们手拉手爬出井,围住肉球。
它们齐声念着什么,肉球开始融化,变回金山财的人形。
可这人形千疮百孔,每个窟窿里都钻出条黑虫。
黑虫落地就化成滩血水,血水里浮现张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