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录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316 字 6个月前

如果我被吞噬,水胎就能脱离水脉束缚,借我的皮囊行走人间!

我必须去祖坟,完成曾祖父未竟之事。

当天夜里,我带着铁锹、朱砂、公鸡血,悄悄出城。

宋家祖坟在城外乱葬岗边缘,平日无人敢近,坟头荒草比人高。

找到曾祖父的墓碑,我跪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开始挖。

泥土潮湿腥臭,越往下挖,渗出的水越多,颜色越深,最后变成墨绿色,粘稠得像浆糊。

挖到三尺深时,铁锹“铛”地碰到硬物。

是一口小小的石棺,一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符文,有些已经磨损。

我撬开棺盖,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滩黑水,水上漂着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完整的手札,曾祖父的亲笔。

“余镇守此穴六十载,然水胎已成气候,非人力可除。后世子孙若见至此书,速逃!远离江宁,永不回头!”

“若逃无可逃,唯有一法:以镇穴人之心血,混合朱砂,绘‘斩胎符’于真身之上,或可同归于尽。”

“真身藏于……”

后面又是一串模糊字迹,但最后几个字能看清:“……河眼之下,尸山之中。”

河眼?尸山?

我猛然想起,秦淮河有个老渡口,叫“尸山渡”,传说底下全是无主尸骸,船篙插下去都能带上骨头。

那里就是河眼!水脉阴气最重的地方!

我收好手札,盖回石棺,填平坟土,头也不回赶往尸山渡。

渡口早已废弃,只有一条破船系在枯树下,河水黑得像墨,翻滚着白沫,腥臭扑鼻。

我咬牙上船,撑篙离岸,篙尖果然插到硬物,是层层叠叠的骨头。

河心有个漩涡,不大,但水流异常湍急,这就是河眼。

我脱去外衣,将朱砂和公鸡血混进竹筒,咬破手指,滴入心血,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漩涡!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我,无数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抓我的脚,拽我的腰。

我拼命往下潜,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但奇怪的是,我能看见。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直觉,指引我方向。

水底赫然堆着一座小山,全是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混杂着破衣烂衫。

白骨山正中,端坐着一具尸首,正是那具女尸!

不,不止一具,是十二具尸首背靠背围坐,中间捧着一颗硕大的肉球,粉红色,表面布满血管,怦怦跳动。

肉球上长着十三张人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痛苦扭曲,其中一张,赫然是胡书吏!

第十三张脸还是个模糊的轮廓,但正在慢慢清晰,五官……越来越像我了!

那就是水胎真身!

我奋力游过去,那些尸首齐齐转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我,张开嘴,吐出无数粉红色绒毛,像一张大网罩来。

我掏出竹筒,用嘴咬掉塞子,混合着心血朱砂的液体泼向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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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肉球表面冒起青烟,十三张脸同时惨叫,声音尖厉刺耳,震得水波激荡。

肉球疯狂蠕动,伸出十几条触手,每条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张人脸,朝我咬来。

我挥舞铁钩乱砍,触手断裂,流出腥臭的黑水,但更多触手缠住我的四肢,把我往肉球拖。

那张模糊的脸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我的眉眼!

一旦完全成型,我就完了!

危急关头,我瞥见肉球底部,连着一根粗大的脐带似的肉管,深深扎进水底淤泥。

那就是水胎的命脉!

我拼尽全力,将剩下的朱砂血灌进铁钩的钩尖,狠狠扎向肉管!

“噗嗤——!”

肉管破裂,喷出瀑布般的黑水,肉球剧烈抽搐,十三张脸扭曲变形,发出绝望的哀嚎。

缠住我的触手纷纷松脱,我趁机游开,回头看去。

肉球迅速干瘪,人脸模糊消散,十二具尸首也化作枯骨,散落一地。

水底恢复了死寂。

我浮上水面,爬回破船,瘫在船板上,望着阴沉的天空,大口喘息。

结束了……吗?

手背的黑痣突然剧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我低头看,黑痣正在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但我胸口,却多了一处暗红色的印记,像胎记,形状……像缩小版的肉球。

我苦笑,看来这东西,还是在我身上留下了点“纪念”。

回到江宁府,我辞了仵作的差事,烧了曾祖父的手札,远走他乡。

后来听说,秦淮河再没漂过尸首,但尸山渡的漩涡更大了,常有渔夫听见水底传来呜咽声,像许多人在哭。

我娶妻生子,儿子长大,我却发现他后背也有个暗红印记,和我胸口的一模一样。

世代镇守,世代纠缠。

这也许就是我们宋家的命。

我的故事讲完了,看官,您要是路过江河湖泊,听见水底有人唤您名字……

千万别应。

那可能是水胎,在找第十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