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被吞噬,水胎就能脱离水脉束缚,借我的皮囊行走人间!
我必须去祖坟,完成曾祖父未竟之事。
当天夜里,我带着铁锹、朱砂、公鸡血,悄悄出城。
宋家祖坟在城外乱葬岗边缘,平日无人敢近,坟头荒草比人高。
找到曾祖父的墓碑,我跪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开始挖。
泥土潮湿腥臭,越往下挖,渗出的水越多,颜色越深,最后变成墨绿色,粘稠得像浆糊。
挖到三尺深时,铁锹“铛”地碰到硬物。
是一口小小的石棺,一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符文,有些已经磨损。
我撬开棺盖,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滩黑水,水上漂着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完整的手札,曾祖父的亲笔。
“余镇守此穴六十载,然水胎已成气候,非人力可除。后世子孙若见至此书,速逃!远离江宁,永不回头!”
“若逃无可逃,唯有一法:以镇穴人之心血,混合朱砂,绘‘斩胎符’于真身之上,或可同归于尽。”
“真身藏于……”
后面又是一串模糊字迹,但最后几个字能看清:“……河眼之下,尸山之中。”
河眼?尸山?
我猛然想起,秦淮河有个老渡口,叫“尸山渡”,传说底下全是无主尸骸,船篙插下去都能带上骨头。
那里就是河眼!水脉阴气最重的地方!
我收好手札,盖回石棺,填平坟土,头也不回赶往尸山渡。
渡口早已废弃,只有一条破船系在枯树下,河水黑得像墨,翻滚着白沫,腥臭扑鼻。
我咬牙上船,撑篙离岸,篙尖果然插到硬物,是层层叠叠的骨头。
河心有个漩涡,不大,但水流异常湍急,这就是河眼。
我脱去外衣,将朱砂和公鸡血混进竹筒,咬破手指,滴入心血,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漩涡!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我,无数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抓我的脚,拽我的腰。
我拼命往下潜,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但奇怪的是,我能看见。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直觉,指引我方向。
水底赫然堆着一座小山,全是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混杂着破衣烂衫。
白骨山正中,端坐着一具尸首,正是那具女尸!
不,不止一具,是十二具尸首背靠背围坐,中间捧着一颗硕大的肉球,粉红色,表面布满血管,怦怦跳动。
肉球上长着十三张人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痛苦扭曲,其中一张,赫然是胡书吏!
第十三张脸还是个模糊的轮廓,但正在慢慢清晰,五官……越来越像我了!
那就是水胎真身!
我奋力游过去,那些尸首齐齐转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我,张开嘴,吐出无数粉红色绒毛,像一张大网罩来。
我掏出竹筒,用嘴咬掉塞子,混合着心血朱砂的液体泼向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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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肉球表面冒起青烟,十三张脸同时惨叫,声音尖厉刺耳,震得水波激荡。
肉球疯狂蠕动,伸出十几条触手,每条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张人脸,朝我咬来。
我挥舞铁钩乱砍,触手断裂,流出腥臭的黑水,但更多触手缠住我的四肢,把我往肉球拖。
那张模糊的脸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我的眉眼!
一旦完全成型,我就完了!
危急关头,我瞥见肉球底部,连着一根粗大的脐带似的肉管,深深扎进水底淤泥。
那就是水胎的命脉!
我拼尽全力,将剩下的朱砂血灌进铁钩的钩尖,狠狠扎向肉管!
“噗嗤——!”
肉管破裂,喷出瀑布般的黑水,肉球剧烈抽搐,十三张脸扭曲变形,发出绝望的哀嚎。
缠住我的触手纷纷松脱,我趁机游开,回头看去。
肉球迅速干瘪,人脸模糊消散,十二具尸首也化作枯骨,散落一地。
水底恢复了死寂。
我浮上水面,爬回破船,瘫在船板上,望着阴沉的天空,大口喘息。
结束了……吗?
手背的黑痣突然剧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我低头看,黑痣正在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但我胸口,却多了一处暗红色的印记,像胎记,形状……像缩小版的肉球。
我苦笑,看来这东西,还是在我身上留下了点“纪念”。
回到江宁府,我辞了仵作的差事,烧了曾祖父的手札,远走他乡。
后来听说,秦淮河再没漂过尸首,但尸山渡的漩涡更大了,常有渔夫听见水底传来呜咽声,像许多人在哭。
我娶妻生子,儿子长大,我却发现他后背也有个暗红印记,和我胸口的一模一样。
世代镇守,世代纠缠。
这也许就是我们宋家的命。
我的故事讲完了,看官,您要是路过江河湖泊,听见水底有人唤您名字……
千万别应。
那可能是水胎,在找第十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