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特别。”他似乎谈兴渐浓,“那是‘美人皮’,取二八少女背脊最细嫩处,经药水浸泡、捶打、晾晒,九蒸九晒,方成一张‘画皮纸’。薄如蝉翼,韧如牛筋,能承魂纳魄。”
承魂纳魄!果然!
“爷那张画……想必珍贵,得好生收藏吧?”我手心全是汗。
客人警惕地瞥了我一眼,没接话,反而催促:“快画。子时前,必须画完。”
我知道问不出藏画处了,只能拖延:“爷,今日天寒,颜料凝滞,不易着色。不如……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待颜料化开些?”
我起身取酒壶,故意脚下一绊,“哎呀”一声扑倒,酒壶飞出去,正好砸在客人怀里,酒水泼了他一身!
“贱人!”客人勃然变色,那张拼凑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皮下“东西”疯狂蠕动,顶得面皮凹凸不平,仿佛随时会爆开!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铁箍,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找死!”他低吼,另一只手猛地抓向我面门!
我尖叫挣扎,指尖划过他右耳下那道缝线。
“刺啦——”缝线竟然崩断了!
裂口翻开,没有血,里面是黑乎乎的、蜂窝状的腐肉,还有无数白色细虫在蠕动!
更恐怖的是,裂口深处,隐约露出一点……鲜红的颜色?像是我昨天画的“颜料”!
客人惨嚎一声,松开我,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
他那张拼凑的脸,皮肤开始大片大片地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溃烂、布满缝合痕迹的“底脸”!那根本不是人脸,是无数块不同肤色、不同质感的皮肉,用粗线乱七八糟缝在一起的怪物!
“我的脸……我的画……”他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踉跄后退,撞翻了桌椅。
碎裂的皮肤簌簌掉落,掉在地上竟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而他那溃烂的“底脸”上,昨天我画上去的鲜红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竟然清晰浮现,像烙印在烂肉上,鲜红夺目,诡异万分!
小主,
他成了个长着鲜红五官的烂肉怪物!
“你……你破了我的相!”怪物嘶吼,挥舞着双手扑来,“我要你的皮!现在就剥!”
我连滚带爬躲开,抓起桌上的白玉盒,将里面鲜红的“颜料”全泼向他!
“嗤——!”
颜料沾上他溃烂的脸,竟像滚油泼雪,冒起浓烈的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怪物惨叫得更凄厉,双手捂脸,在地上翻滚。
我趁机冲向房门,却拉不开——从外面锁死了!一定是翠妈妈怕打扰“贵客”!
怪物挣扎着爬起来,那张烂脸上,鲜红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更显狰狞。他一步步逼近,喉咙里“嗬嗬”作响:“跑不掉……你的皮……我的……”
退无可退,我瞥见墙角的花瓶,抡起来砸过去!
花瓶碎裂,怪物晃了晃,没倒,反而被激得更狂,一把掐住我脖子,将我抵在墙上!
窒息感袭来,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含翠领着那独眼婆婆冲了进来!婆婆手里端着那个黑陶罐,罐口冒着诡异的绿烟。
“妖孽!还敢害人!”婆婆厉喝,将陶罐里的东西——一汪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泼向怪物后背!
“啊——!”怪物触电般松开我,后背被黑水泼中的地方,“嗤嗤”冒烟,皮肉迅速溃烂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他惨叫着,转身想逃,含翠早捡起门闩,狠狠砸在他腿弯!
怪物跪倒在地。
婆婆上前,独眼精光四射,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对着怪物心口位置——那里隐约透出一点锦囊的轮廓——狠狠剪下!
“咔嚓!”
锦囊连同怪物胸前溃烂的皮肉被一齐剪开!
一幅卷着的画纸掉了出来,正是我画的那张鲜红人脸!
画纸展开的瞬间,屋里的烛火齐齐变成绿色!
纸上那张鲜红的俊脸,竟睁开了眼睛,嘴巴开合,发出和怪物一样的惨嚎!
而地上那烂肉怪物,随着画纸展开,身体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为一滩腥臭扑鼻的黑水,只剩几缕破烂衣衫和一堆白骨。
婆婆捡起画纸,对着绿油油的烛火,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噗”地一口唾沫吐在画上。
那鲜红的五官瞬间黯淡、模糊,像被水晕开的胭脂,最后彻底消失,画纸恢复成普通的肉粉色,只是遍布褶皱污渍。
婆婆将画纸丢进还在冒绿烟的陶罐,罐里“咕嘟”作响,片刻后归于沉寂。
“行了,‘皮引’破了,画也毁了。”婆婆喘着气,独眼看向我,“丫头,你命大。但这妖人害死的姑娘,不止你一个。他那些‘画皮纸’、‘颜料’,必有来处。背后……恐怕还有人。”
我摸着脖子上青紫的掐痕,惊魂未定:“婆婆,那……那到底是什么?”
“画皮妖人,练的是‘偷颜换寿’的邪法。专挑美貌女子,以邪术标记,窃取容颜精气,补自己残缺腐烂的皮囊。等女子油尽灯枯,便活剥面皮,制成‘画皮纸’,再害下一个人。”婆婆叹口气,“你这张脸,想必被他看中了。”
含翠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翠妈妈听见动静赶来,看见满地狼藉和那滩黑水白骨,吓得当场晕厥。
婆婆让我们报了官,只说有歹人意图不轨,搏斗中意外身亡。官府来人,看见那摊恶心的东西,也懒得细究,草草收拾了事。
我大病一场,几乎去掉了半条命。病好后,容颜憔悴了许多,眼角细纹再也消不掉,背上那三个棺材钉留下的疤,也成了永久的烙印。
含翠用积蓄赎了身,我跟她一起离开怡春院,在城外开了间小绣庄,勉强糊口。
婆婆后来悄悄告诉我,那妖人锦囊里,除了画,还有一小块羊皮,上面用血画着个奇怪的标记,像朵扭曲的花。
她说,那可能是个邪教组织的记号。画皮妖人,或许只是个小卒。
我听得毛骨悚然,夜夜噩梦。
一年后,听说京城出了桩连环奇案,好几个青楼红牌莫名衰老暴毙,死后脸上皮肤不翼而飞,现场留下鲜红的颜料痕迹……
我和含翠关了绣庄,远走他乡。
各位客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要是哪天遇上个夸您相貌、要为您画像的怪人……
留个心眼吧。
也许他欣赏的不是您的容貌,而是您这身……好皮囊。
毕竟,画皮画骨难画心,但有些人,连你的皮,都想画到他自己的脸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