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您诸位可坐稳了!
今儿咱不说那山精野怪。
专讲一段大清康熙年间的水上诡事。
老子我就是故事里的水师提督。
姓胡名天罡。
听着名儿就够虎气吧?
俺可是在闽浙海面上横着走的主儿。
啥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那一回啊,真他娘是棺材里伸出手来——死要钱,差点把老子魂儿都吓飞喽!
那是个闷死人的夏夜。
月亮圆得邪乎。
还泛着一层血红色的毛边儿。
海面平得像块黑玻璃。
连个浪花沫子都瞧不见。
俺领着三艘巡船在龟山岛附近晃悠。
嘴里叼着旱烟杆子。
正琢磨着回港后去哪家酒肆快活。
突然了望台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那声音尖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提督!正前方有船!”
“没打灯也没挂旗!”
俺当时就啐了一口。
他娘的,准又是走私贩子想趁夜溜号。
老子立功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全队给老子追!”
“火炮预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俺们这三艘船可是朝廷新配的快艇。
鼓足了风帆就像离弦的箭。
可怪事来了。
前面那黑影看着不远。
却怎么也追不上!
总是隔着那么百来丈的距离。
眼巴巴瞅着它在月光下飘。
像片死人指甲盖儿浮在水上。
追了足足半个时辰。
俺这心里头开始打鼓了。
这龟孙子船咋这么邪门?
连个摇橹的水声都听不见。
静悄悄飘着。
比棺材还安静!
就在这时。
那船忽然自己慢下来了。
慢吞吞调了个头。
正对着俺们冲过来!
俺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
“开炮!给老子轰它娘的!”
轰隆一声巨响。
炮弹准准砸在那船船舷上。
可您猜怎么着?
连个木屑都没崩起来!
那炮弹就像打进棉花堆里。
闷响一下就没了动静。
俺这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见鬼了!再轰!”
又一发炮弹打过去。
还是泥牛入海。
那船已经冲到眼前了。
这下可看清了。
是艘老式福船。
船身黑黢黢的。
像是被大火燎过。
可诡异的是船帆完好无损。
白得刺眼。
在血月光下像块招魂幡!
两船眼看就要撞上。
俺急得跳脚。
“转舵!快转舵!”
手下水兵慌成一团。
可那黑船就像算准了似的。
轻轻一歪。
擦着俺们船舷滑过去了。
距离近得能看清船帮上的纹理。
那哪是木头啊!
密密麻麻的全是鱼鳞!
一层叠一层。
还在月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一股子腥臭味儿扑鼻而来。
那味道啊。
就像盛夏晌午晒烂的臭鱼堆。
混着坟地里挖出来的湿土气。
熏得人脑仁疼!
几个年轻水兵当场就吐了。
俺强忍着恶心。
攥紧了腰刀柄。
“靠过去!搭跳板!”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装神弄鬼!”
跳板哐当架上了黑船。
那船甲板上空荡荡的。
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俺分明听见有声音。
细细碎碎的。
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又像鱼群在咂嘴。
“提督……要不咱撤吧?”
副官张老六扯俺袖子。
脸白得跟纸似的。
俺一巴掌拍开他。
“撤个屁!”
“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儿个要是怂了。”
“以后还怎么在海面上混?”
嘴上这么说。
俺这心里也打颤。
硬着头皮第一个踏上跳板。
那黑船的甲板踩上去软乎乎的。
不像木头。
倒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肉上。
还带着点温度!
俺低头一看。
差点叫出声。
甲板缝隙里在往外渗暗红色的黏液。
黏糊糊的。
扯着丝儿。
脚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这时那细碎声音突然变大了。
变成了哼唱。
咿咿呀呀的。
像是谁家办丧事唱的挽歌。
可调子又透着股邪性。
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在那儿!”
俺拔出刀厉喝。
声音在空船上回荡。
哼唱声停了。
接着从船舱里传来脚步声。
拖拖拉拉的。
像腿脚不便的人在挪动。
一个黑影从舱门里爬了出来。
不不不。
不是爬。
是蠕动!
那玩意儿上半身像个人。
穿着破烂的渔民短褂。
下半身却拖着一大团东西。
在月光下泛着滑腻的光。
等它完全挪到甲板上。
俺和手下全傻了眼。
那哪是人的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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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两条粗大的鱼尾巴!
黏连着在一起。
鳞片张合着。
还在往下滴黏液。
更吓人的是它的脸。
肿得像发面馒头。
眼睛只剩两条缝。
嘴巴咧到耳根。
满口细密的尖牙。
它抬起头。
用那缝眼“看”着俺。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然后说话了!
“官爷……救救俺们……”
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很。
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刀尖指着它。
“你是什么妖怪!”
那鱼人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从身后又爬出几个类似的怪物。
有的胳膊变成了鳍。
有的脖子上长出了鳃。
个个面目狰狞。
可眼神里都透着绝望。
最先那个鱼人哭了起来。
没有眼泪。
只从鳃里流出更多的黏液。
“俺们不是妖怪……”
“是前面黄鱼岛的渔民……”
“半个月前被个妖道抓了……”
“喂了药……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俺听得头皮发麻。
“妖道?什么妖道?”
鱼人哆嗦着指向船舱深处。
“他在底下……炼丹……”
“要用活人炼长生药……”
“俺们逃出来……船却自己往回走……”
正说着,船舱里突然传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尖利刺耳。
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逃?”
“入了本仙人的瓮。”
“还想逃?”
一个干瘦身影从舱门飘了出来。
真的是飘!
脚不沾地。
悬在甲板上一尺高。
穿着件脏兮兮的道袍。
头发乱得像鸟窝。
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
可眼睛亮得吓人。
像两团鬼火。
他手里托着个瓦罐。
罐口冒着绿幽幽的烟。
那烟闻到一丝。
就让人头晕目眩。
妖道眯着眼打量俺。
“又送上门几个药引子。”
“还是官兵,血气足。”
“妙哉妙哉!”
俺气得七窍生烟。
“妖道!敢用活人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