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断臂餐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5053 字 6个月前

哎哟喂!各位江湖朋友、父老乡亲!今儿咱不讲那些才子佳人,专讲一桩南宋末年,武林盟主金断岳自个儿身上发生的、比魔教妖人剜心剖肝还邪门一万倍的糟心事!

我金断岳这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掌中一口七尺斩岳刀,脚下八方游龙步,三十岁上打遍江南无敌手,三十五岁被各路豪杰硬推着坐上了这武林盟主的铁交椅!

平日里坐在聚义厅上头,听着下面这个掌门那个帮主吵吵嚷嚷,为点地盘油水打得头破血流,我就觉得,这帮孙子真他妈没出息!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宁愿回头去听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也不想碰上一顿……饭!

没错!就是一顿饭!

那年腊月廿三,小年。

照惯例,武林盟要在总舵设宴,款待当年对江湖有贡献的几位侠客。

菜肴是请的苏州名厨,酒是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

赴宴的一共七位,有掌毙辽人细作的“开碑手”胡猛,有剿灭太湖十七水寇的“浪里白条”朱鹏,还有几位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

胡猛是个粗豪汉子,喝得满面红光,忽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碗碟乱跳!

他扯开嗓子,带着七八分醉意嚷嚷:“盟主!今日这酒菜虽好,却少了一样顶顶要紧的东西!”

我捻须微笑:“哦?胡兄弟说说,少了什么?我立刻让人添上!”

胡猛那双蒲扇大的手掌互相摩挲,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中央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肘子,喉头滚动,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他声音忽然压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我捉摸不透的光,像是饥饿,又像是……狂热?

“咱们练武之人,打熬筋骨,气血最是紧要。寻常牛羊猪肉,不过是填饱肚子的俗物。”

旁边坐着的朱鹏,平日是个冷面冷心的角色,此刻竟也点了点头,接口道:“胡兄所言极是。朱某最近得了个古方,说是以形补形,吃啥补啥,尤其对咱们这些时常损伤筋骨的人,大有裨益。”

其他几位侠客也停下筷子,目光齐齐望了过来,眼神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有些幽深。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依旧笑着:“到底是何物?这般神奇?莫非是熊掌虎骨?这些虽然难得,金某倒也备了一些……”

“不是那些!”胡猛猛地打断我,他站起身,因为激动,魁梧的身躯微微发抖,“是更亲近的!更……更补元气的!”

他忽然伸出自己的右臂,挽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疤痕交错的小臂。

然后,他用左手手指,轻轻点着自己小臂上最鼓胀的那块肱桡肌,眼神迷离,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

“盟主,您看,这肉……常年运劲,饱含精气,血脉充盈……”

他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慢慢向上扯,拉出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吃这个……才补啊……”

聚义厅里瞬间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听岔了:“胡兄弟,你……你说笑吧?”

“不是说笑!”朱鹏冷冷地开口,他也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因为常年练水上功夫而异常精瘦白皙的手臂,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和胡兄试过了……滋味……妙不可言。而且,功力确有精进。”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吃自己的,没啥意思。交换着吃,气血交融,补益更大。”

我后背的寒毛,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头皮!

我看着席间这七个人,他们此刻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侠客的豪迈正气?

那里面闪烁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近乎癫狂的贪婪,和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你们……疯了?!”我啪地一拍桌子,内力激荡,震得杯盘嗡嗡作响,“这是人肉!是邪魔外道的行径!”

“盟主!”坐在下首的“铁扇书生”白晓生忽然开口,他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此言差矣。上古贤人易牙,曾烹子献糜。咱们不过是取用自身一点无用的皮肉,增进同道情谊与自身修为,何罪之有?何疯之有?”

他合起扇子,轻轻点着自己左手纤细的尾指:“白某不才,愿以此指,为盟主添一道‘玉指羹’。”

“我出一片肋间肉!”“我出半只耳朵!”“我大腿内侧的肉最嫩!”……

其他几个人竟争先恐后地报了起来,眼神热切,仿佛在拍卖什么稀世珍宝,而不是自己身上的零件!

我浑身发冷,胃里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是怎么了?这些平日里也算行侠仗义的朋友,怎么突然全都变成了嗜食同类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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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我暴喝一声,斩岳刀已握在手中,凛冽的刀气弥漫开来,“今日谁再敢提这等荒唐污秽之事,休怪金某刀下无情!”

见我动怒,且刀已出鞘,席间那狂热的气氛微微一滞。

胡猛脸上夸张的笑容收敛了些,慢慢坐回座位。

朱鹏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神色。

白晓生依旧摇着扇子,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更深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低头,默默喝酒吃菜,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我清楚地看到,胡猛缩回去的右手,手指在桌下,正反复抚摸着自己左臂的肌肉,眼神飘忽。

而朱鹏,则偷偷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带着血丝的肉干,迅速塞进了嘴里,咀嚼时,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痉挛的愉悦表情。

这顿饭,我是味同嚼蜡,不,是如同在嚼蜡裹着的蛆虫!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我几乎是立刻将这七个“侠客”送出了总舵。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事情绝对没完。

果然,三天后的深夜,我正在书房研读一本拳经,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嗒”一声。

像是水滴,又像是……

我猛地推开窗,月光下,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赫然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还没凝固,散发着淡淡的、熟悉的血腥气。

我心头一紧,纵身跃上房顶,游目四顾。

远处,靠近围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两个人影紧贴在一起,微微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黏腻的“啧啧”声,像是在……吮吸什么?

“什么人!”我厉声喝道,身形如电射去!

那两个人影倏地分开,其中一人动作稍慢,被我看到了侧脸——是胡猛!

而另一人,赫然是朱鹏!

胡猛的左臂袖子高高挽起,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但此刻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还在不断渗出。

朱鹏的嘴角,沾着一抹刺眼的鲜红!

他看到我,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伸出舌头,慢慢地将嘴角那抹红色舔了进去,脸上露出一种餍足而又遗憾的复杂神色。

“盟主,还没歇息?”胡猛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我和朱兄……切磋了一下,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切磋?小伤?

那浓烈的血腥味,那吮吸的声音,那嘴角的血迹!

“你们……还在吃?!”我声音发颤,是愤怒,更是无法理解的恶心与恐惧。

“盟主,”朱鹏冷冷地道,“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血肉。并未害人,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放屁!”我怒不可遏,“今日你们吃自己的,明日就会忍不住去吃别人的!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与魔教那些修炼邪功、吸食童男童女精血的妖人有何区别!”

“区别?”白晓生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的廊柱阴影下传来,他摇着扇子,缓步走出,脸上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区别就是,我们吃得光明正大,吃得有益身心。盟主,您武功盖世,难道就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持刀的右手臂,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混合着评估与渴望的光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块……上好的食材!

我再也忍不住,胸中恶气翻涌,斩岳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光如雪,直劈向最近的白晓生!

“今日我就除了你们这些江湖败类!”

白晓生脸色微变,折扇疾点,身形向后飘退,竟是以精妙身法躲开了我这含怒一刀。

胡猛和朱鹏对视一眼,同时低吼一声,一左一右攻了上来!

开碑手劲风凌厉,直拍我后心!

浪里白条的身法滑溜异常,一双肉掌翻飞,专攻我下盘关节!

若在平日,这三人联手虽强,我也未必放在眼里。

但今夜,他们招式之间,隐隐透着一股子邪门的狠戾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尤其是胡猛,他受伤的左臂似乎完全不影响发力,反而右掌的力道比以往更沉、更猛,掌风掠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

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他们三人的眼睛,在月光和刀光映照下,竟然隐隐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色的光!

那不是血丝,更像是……某种欲望燃烧的光!

几十招过后,我一刀逼退朱鹏,反手一掌震开胡猛,刀尖直指白晓生咽喉!

白晓生疾退,后背撞上廊柱,已无路可退。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惶。

我正要一刀了结他,忽然,脑后传来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啸!

这啸声直钻脑髓,让我动作不由一滞!

紧接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我猛回头,只见胡猛竟张开大口,面目狰狞扭曲到了极点,口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流下,不管不顾地朝着我持刀的右臂咬来!

小主,

那架势,根本不是武林高手的招式,而是野兽最原始的扑咬!

我虽惊不乱,左掌疾出,印向他的胸膛!

噗!

掌力结实实地印了上去。

胡猛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但他飞出去时,我分明看到,他脸上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容,仿佛达成了什么目的一般。

而我的左掌掌心,传来一阵湿滑温热的触感。

抬手一看,掌心竟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中间似乎还混杂着一点……碎肉?

没等我细看,朱鹏和白晓生已经怪叫着,一左一右,以完全舍弃防御的搏命打法再次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