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眼中红光越来越盛的“人”,我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不!我金断岳就算死,也要站着死!绝不能变成他们那样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刀锋,就要做最后搏命一击!
就在我要挥刀的前一瞬,离我最近的一个分舵舵主,忽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他脸上的贪婪忽然被一丝疑惑取代。
他转过头,看向我左后方黑暗的树林深处,喉咙里的呼噜声停了。
其他围上来的人,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他们眼中的红光,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遇到了什么让他们极其忌惮、或者说……更渴望的东西?
我也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那里只有深邃的黑暗,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下一秒,黑暗深处,缓缓亮起了两点光。
不是红光。
是两团幽幽的、冰冷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月华的……银白色光点。
像眼睛。
巨大无比的眼睛。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冰冷的饥饿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个方向汹涌而来!
这饥饿感如此庞大、如此纯粹,瞬间冲垮了我自身那点微不足道的渴望,让我灵魂都为之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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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围住我的、眼睛发红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们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比刚才面对我的刀时恐惧一万倍!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无法分辨来源、直接响彻在我脑海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空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让万物凋零的饥饿。
“种子……撒下了……”
“庄稼……该收了……”
“先从……最壮的……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两点银白色的巨大光点,猛地朝我的方向“眨”了一下。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沸腾!是燃烧!是每一滴血、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疯狂的、想要脱离我身体的尖啸!
“啊——!!!”
我周围那些红眼的人,首先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像是内部点燃了无形的火焰,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鼓胀,然后“噗噗噗”地炸开一个个血洞!
没有血肉横飞。
所有炸出的血肉,都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化作一道道猩红色的、粘稠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黑暗深处那两点银白光点汇去,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一个接一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食人者,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迅速干瘪、枯萎、只剩皮包骨头的空壳,软软倒在地上。
而我,虽然还没炸开,却感觉身体里那种被撕扯、被吮吸的感觉越来越强!
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掌心的红色纹路,此刻变得滚烫,像烧红的烙铁,并且开始向手臂蔓延!
我终于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邪功!没有走火入魔!
我们所有人,都是“庄稼”!
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撒下了“饥饿”的种子,培养出的……食物!
胡猛、朱鹏、白晓生,总舵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比较早“成熟”的庄稼,开始互相啃食。
而我,因为功力最深,气血最旺,是长得最壮的那一株。
所以,收割……从我开始。
那两点银白光点在黑暗中移动,越来越近。
带来的冰冷饥饿感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冻结、碾碎。
我不想死!更不想这样被当成食物吃掉!
我是金断岳!武林盟主!
绝望之中,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既然你要吃“壮”的,那我就变“不壮”!
趁着手臂还能动,我狂吼一声,将全身残余的所有内力,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丝毫防御,狠狠地、逆向冲入自己的奇经八脉!
不是运转周天,是引爆!
自毁经脉!
“轰——!!”
仿佛山崩海啸在我体内爆发!
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我狂喷出几大口鲜血,鲜血不再是鲜红,而是暗沉发黑,里面混杂着细小的、碎裂的经脉组织。
我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萎靡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塌陷。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从一座巍峨高山,瞬间变成了一滩即将溃散的烂泥。
几乎在我自废武功的同一时刻,身体里那种被疯狂撕扯吮吸的感觉,猛地一滞!
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黑暗深处,那两点银白色的光点,停住了。
它们似乎“注视”着我。
那股冰冷的饥饿感在我身上徘徊、扫描。
过了足足有十息那么漫长的时间。
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坏了……”
“没用了……”
然后,银白光点缓缓向后移动,隐入黑暗。
那笼罩天地的冰冷饥饿感,也随之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干尸,和瘫倒在地、经脉尽碎、武功全废、形容枯槁的我。
我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天空稀疏的星子,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臂上蔓延的红色纹路,因为气血的彻底衰败,颜色开始变淡,最终消失了。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饥饿”的种子,并没有离开。
它只是蛰伏了,像冬眠的毒蛇,盘踞在我破碎的身体最深处。
等待着,或许有一天,我这株“坏了的庄稼”,被重新施肥,再次生长起来。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杂乱。
几个黑影从树林另一边钻了出来,是附近的村民?还是路过的旅人?
他们看到了满地干尸,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后,他们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我。
他们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恐惧和同情。
“这人还活着!”
“天啊,这里发生了什么!”
“快,抬回去,找郎中!”
我被他们手忙脚乱地抬了起来。
颠簸中,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目光掠过那几个好心人的脖颈、手臂……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光线下,我似乎看到,他们某些人的皮肤下面,有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细线,一闪而过。
像血管,又不像。
而我破碎的身体深处,那蛰伏的“饥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我知道,它醒了。
所以啊,各位英雄好汉,你们以为练就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功,就能快意恩仇,纵横天下?
嘿!
说不定啊,你练得越狠,气血越旺,在某些“东西”眼里,你就越是……一块流着油、喷喷香、等着被端上桌的……好肉!
这江湖,这武林,早他妈不是人待的地界了。
它就是个巨大的……餐桌。
而我,不过是盘子里,一块暂时馊了、被撇到一边的……剩菜。
得嘞,故事讲完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歇着了。
对了,今儿晚饭……你们吃的啥?
可千万……别太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