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罐子,我就真死了……诅咒永远解不开了……”
哭声钻进耳朵,让我脑子昏沉沉的,举着罐子的手慢慢放下。
对啊,万一老道骗我呢?万一罐子里真是受害者呢?
我犹豫了。
就在我犹豫的几秒钟,罐身突然变得滚烫!
封口的蜡融化,油纸破裂,一股黑红色的、浓稠如血的液体从罐口汩汩涌出!
液体流到地上,没有渗进土里,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蜿蜒流动,迅速画出一个复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图案!
阵法中心,那血水凸起,形成一个缩小版的、没有五官的女人轮廓,发出“嘻嘻”的尖笑!
“痴儿……真好骗……多谢你……解开最后一层封印……”
是渔母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我上当了!这罐子不是它的弱点,是封印它核心的容器!老道让我挖出来,可能是想用别的方法处理,我却差点自己打开了最后的封印!
罐子里的血水越流越多,那小女人轮廓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阴冷腥气让我浑身僵硬。
城隍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湿漉漉的摩擦声!
胡老爷、孙大娘、吴先生……好多镇上“不对劲”的人,眼神空洞,嘴角流着粘液,正朝城隍庙围过来!
他们是被渔母召唤来的!
前有围堵,后有正在成形的邪物,我死定了!
绝望中,我看向手里滚烫的陶罐,又看看地上蔓延的血阵。
老道最后浑身冒金光的样子闪过眼前。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镇上有个真正云游过的老和尚,看我傻,摸着我头叹气说过一句:“痴儿魂不全,心头血最净,破邪一念间……”
心头血?最净?
我他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疼得我眼泪直流,冲着那陶罐和地上的血阵,狠狠喷出一口带着唾沫星子的血!
我的血,混着口水,落在滚烫的罐身上,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冒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烟雾。
落在血阵上,那蔓延的血水图案,竟然被灼出一个小坑,边缘的血水滋滋蒸发,发出凄厉的尖啸!
有用!真的有用!
罐子里那“嘻嘻”的笑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净魂血?!怎么可能!你个傻子……”
小主,
原来我这傻子不全的魂魄,残留的心头血,反而是最纯净的,能破邪秽!
我看到了希望,也疼得龇牙咧嘴。
可一口血太少了,只能灼伤一点点。
眼看庙门外那些被控制的人越来越近,地上的血阵还在扩大,罐子里的女人轮廓快要完全凝实。
我一发狠,捡起地上那块推开井盖的、带尖角的石头!
对准自己心口偏左的位置,虽然没有正中心脏,但那位置,大概……大概能碰到心头血汇聚的地方吧?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智慧”,或许真是傻子的直觉。
用力一划!
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我,眼前发黑,温热的鲜血涌出来,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我用手捂住伤口,沾了满满一手滚烫的鲜血,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掌拍在陶罐上,按在血阵的中心!
“啊——!!!”
陶罐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非人的惨嚎!
罐身“咔嚓”一声,裂开无数道缝隙,耀眼到极致的、混杂着金红两色的光芒从裂缝里迸射出来!
地上的血阵像被泼了滚油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冒出大量恶臭的黑烟!
那即将成形的小女人轮廓在金光中扭曲、溶解,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厉啸,彻底消散。
黑烟被金光涤荡,庙里那股阴冷腥臭的气息为之一清。
几乎在同一时间,庙门外那些围过来的、被控制的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齐刷刷瘫软在地,昏迷过去。
他们身上那些鱼鳞纹、粘液、异状,都在快速消退。
胡老爷背上的肉疙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脱落。
我倒在井边,心口的血还在流,浑身发冷,视线模糊。
隐约看见,罐子彻底碎裂,里面除了残留的黑灰,还有一颗干瘪发黑的、像是某种鱼类卵巢的东西,也在金光中化成了飞灰。
远处黑龙潭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充满解脱意味的叹息,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我知道,老道恐怕……
后来,我因为失血过多,也昏死过去。
醒来时,躺在镇上的医馆里,心口的伤被包扎好了。
镇上的人醒了,他们完全不记得被控制时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累的梦。
胡老爷背上的怪病好了,但他好像真的大病一场,瘦脱了形,家道也中落了。
老道的尸体几天后在黑龙潭下游被发现,已经泡得面目全非,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铜钱剑。
镇上人凑钱厚葬了他,把他当成降妖除魔的英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具体除了什么魔。
只有我知道全部真相。
我的“傻病”好像好了一点?说话利索了些,但看东西不再那么“深”了,“净眼”似乎随着那口心头血和重伤,一起消失了。
也许是好事吧。
我离开了那个镇子,边走边养伤。
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梦见那团恐怖的肉山,梦见无数张流着黑水的嘴。
但更多的是梦见老道最后推开我时,那双亮得像油灯的眼睛。
唉,你说这事儿闹的。
我一个傻子,莫名其妙掺和进这么邪门的事儿里,差点把小命搭上,图啥呢?
就图那几个肉包子?还是图老道说的“因果”?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傻子嘛,就该活得简单点。
现在啊,我就想着伤快点好,找个安稳地方,继续讨我的饭,晒我的太阳。
至于那些藏在人间角落里的邪乎事儿?
嘿,谁爱碰谁碰去,反正我这傻子的心头血,可就那么一口,喷完没啦!
得嘞,故事讲完,散了吧您呐,我可得找个地方歇歇,这伤口还疼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