痨鬼的唠叨咒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142 字 6个月前

但我不管不顾,灵魂里那简单的调子吼得嘶声力竭,双手胡乱地扒开那些恶心的肢体,拼命往下,往下探!

终于,在怪物身躯的最深处,泉眼的中心,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冰凉、光滑、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东西!

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块凝固的、经过千万次咀嚼碾压的……“话核”?

就在我碰到它的瞬间,所有的触手猛地收紧!

怪物发出无声的、却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

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眼前一片血红,灵魂的“歌声”几乎熄灭。

但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杂乱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顺着我触碰那“话核”的手指,疯狂倒灌进我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意义碎片,是无数被吞噬者临终前最强烈的话语、念头、情绪!

有绝望的祈祷,有恶毒的诅咒,有懵懂的呢喃,有疯狂的嘶吼……

而在这些碎片的最底层,我“听”到了一个最古老、最微弱、也最根深蒂固的“指令”,或者说……“设定”:

“……以言为引,以默为牢……窃语者……惧……惧其初音……惧其本核……破核……则散……”

初音?本核?破核则散?

我混沌的脑子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我灵魂里吼唱的那简单山歌调子,就是无法被它吞噬的“初音”!

而我手里抓着的这冰凉硬物,就是它的“本核”!

用“初音”……去冲击“本核”!

可我怎么用魂唱去冲击实物?

除非……除非把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全部存在,都当成撞击的“锤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缠绕我的触手正在将我彻底拉入那团蠕动的、无声的恐怖之中,融入其中,成为它新的肢体和嘴巴。

我最后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心里骂了句娘。

他妈的,没想到我朱逢春话痨一辈子,最后要死得这么安静,这么……壮烈?

去你的吧!

我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识、所有生命力,不再仅仅是在心里“唱”,而是将我的整个灵魂,都“化”成那一声最简单、最原始、最纯粹的音节振动!

然后,朝着手中紧握的那块冰凉“话核”,狠狠地……“撞”了过去!

嗡——!!!

没有声音爆发。

但我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听觉的“震荡”,从我和“话核”接触的点猛然炸开!

那是一种“意义”的湮灭,“存在”的消解!

缠绕我的湿滑触手瞬间僵直,然后像风干的泥塑般,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那团巨大的、由肢体和嘴巴构成的怪物躯体,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从泉眼开始,迅速崩塌、消散!

哑泉恢复了咕嘟声,水流恢复了潺潺声,风声,虫鸣,瞬间涌回我的世界。

而我,保持着俯身攥着“话核”的姿势,一动不动。

手里的“话核”已经化为一撮细腻的、灰白色的粉末,从我指缝间流走。

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视野在急速变窄,变暗。

最后看到的,是哑泉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我苍白、茫然、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脸。

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我这辈子的话,好像……真的说完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了。

好像有进山采药的人发现了我,把我弄了回去。

我又活了,但和死了也差不多。

我不再咳嗽,也不再虚弱,但我也……不再说话了。

不是不能说,是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和能力。

我的嘴巴还在,嗓子也没坏,可每当我想表达什么,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喉咙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死死堵住。

我看到我爹娘欣喜又担忧的眼神,看到邻居们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成了一个安静的、活着的影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场无声的爆炸里,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了我,或者说,被我用来撞碎那“话核”了。

那是我与生俱来的“表达”,是我的“话语之魂”。

窃语邪祟死了,被我这个“话引子”拉着同归于尽。

我用我的“唠叨”,换来了永远的“沉默”。

这买卖,啧,真他娘的不划算。

现在啊,我就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日头东升西落。

偶尔有人跟我搭话,我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他们都说我这场大病之后,总算懂事了,安静了,像个正常人了。

只有我心里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带着点残留的、话痨式的戏谑:

哎,您说,要是那哑泉里的玩意儿,早知道唤醒的是我这么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话痨病鬼,它当初还会不会挑中我?

可惜啊,它没机会知道了。

我也没机会再告诉任何人了。

得,天儿不早了,诸位,咱……散了吧。

我这嗓子眼儿,又开始发紧,得回去喝口水,顺顺气儿。

虽然,那口气顺不顺,也没啥差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