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就上山。
手指在茶树间来回,一天要弯上几千次腰。
指甲缝里全是茶汁,洗都洗不掉。
“晚上回家,手一摊开,
指尖都是麻的。”
他说,“但你看着一筐一筐新茶,
心里会亮一下。”
他说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年春天,茶价很好。
他把新茶寄给城里的一个老客户。
对方回了一句话:
“今年的茶,有太阳的味道。”
他看到那句话的时候,
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什么都没说。
他说茶农最怕的不是辛苦,
是没人懂。
“有些人喝茶,只问贵不贵。”
“不问这茶,是在什么坡上长的,
是几个人采的,
是哪一天的日头。”
他说有一次,一个收购商嫌价格高。
说外地的茶更便宜。
他说那一刻很想问一句:
“你知道这一斤茶,
要多少双手吗?”
但他没问。
只是把茶背回了家。
他说家里人有时候也劝他,
别太较真。
行情不好就降价。
反正大家都这样。
“可茶不一样。”
他低声说,“它不该被糊弄。”
他说他最怕的,是孩子将来不愿意接这行。
山里太苦,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