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不会说话。

但在他眼里，它们一直在“留下信息”。

山坡上风很大，碎石被踩得发出细小的声响。远处是裸露的岩层，一层一层，像被翻开的书页。

顾川站在剖面前。

“先看层。”他说。

他四十五岁，地质专家。

更多时候，他说自己是“做野外的”。

“室内只是整理。”他说。

他的工作，从现场开始。

不是看一眼，而是读。

岩层的颜色、厚度、排列方式，还有它们之间的接触关系，这些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段时间的记录。

“它在讲过去。”他说。

他刚入行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所有石头在他眼里差不多——灰的、硬的、没有区别。老师带他去现场，让他一层一层指。

“这一层，和上一层不一样。”

他点头，但不理解。

后来慢慢看多了。

才发现，那些细微的变化，其实很明显。

“要对比。”他说。

他的工具不复杂。

地质锤、放大镜、罗盘，还有一本记录本。每一样都有用，但最重要的还是观察。

“工具只是辅助。”他说。

他走得很慢。

在山坡上，一步一步。

不是因为地形难走，而是因为要看脚下。一个不起眼的碎块，有时候比整块岩壁更有信息。

“别只看大的。”他说。

他会停下来。

蹲下，用锤子轻轻敲一块石头。不是用力，而是听声音，看断面。

断面新鲜，纹理清晰。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

“这里有变化。”他说。

他把这一点记下来。

不是马上下结论。

而是放进整体里。

“要拼起来。”他说。

他的记录，很细。

时间、位置、环境，还有当时的判断，都会写清楚。有时候，还会画简单的图。

不是为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