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觉得这位周大人真是体恤功臣、彬彬有礼。
宋知婳只是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她点了点头,竟像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周大人过誉了,分内之事而已。”
周雨向前踱了两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破败的庙宇,最后落回宋知婳身上,那眼神深处的探究却不再掩饰:“说起来,宁安郡主还真是胆识过人,非常人能及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内容却陡然尖锐起来:“昔日宋丞相倒台,宋氏一族树倒猢狲散,皆被流放边陲。郡主当时虽已离家,名籍上算是划了出去,侥幸躲过一劫,但也算是历经风波了。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竟能因这尸瘟之功,获封郡主之位,光耀门楣——虽说这门楣也已不同往日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许,却更添压迫感:“更令人惊奇的是,郡主身边似乎还总能聚集一批能人异士,高手如云。就比如这位……”他目光扫向孟时宴,带着审视,“还有尸瘟时那些突然出现、训练有素、协助防控的人手。本官实在是好奇,郡主究竟是如何做到让这些能人甘心追随的?还是说……郡主的背后,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在暗中相助,提供支持呢?”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怀疑直接摆上了台面。
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孟时宴的指尖微微一动。
皇上怀疑基地的事了。
宋知婳脸上的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清冷的目光直视周雨:“周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恍然般的调侃,“好歹尸瘟凶险之时,我们也曾并肩作战,共同应对过难关。没想到尸瘟刚过,转头周大人就怀疑上我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兔死狗烹?”
周雨面色不变,丝毫没有被她的反讽激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回应。
他从容地掸了掸官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郡主言重了。您是大庆的功臣,万民称颂。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本官绝不会、也不敢对郡主您如何。大理寺办事,讲究的便是证据确凿,依法而行。”
“哦?”宋知婳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始终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和,仿佛对方谈论的不是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许与周雨的距离,声音清晰而冷静,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如此说来,是皇上早就怀疑我,并且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了?只是目前还没查到什么确切的证据,所以这次周大人前来,明为‘保护’,实为监视,而不是直接来抓我归案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