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宋知婳,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安稳度日,甚好。不过,以郡主之才,只是潜心医术,未免有些可惜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宋知婳的心猛地一沉。
皇帝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太医院正缺这等精通实务、敢于任事的人才。郡主若有心,朕倒觉得,太医院正是郡主一展所长之地。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让宋知婳进入太医院,其中的意味已然不同。
第一次或许是试探性的提议,这第二次,则带上了更多的压迫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知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屈膝跪下,声音清晰却坚定,再次回绝:“皇上隆恩,臣女再次叩谢!然臣女深知自身浅薄,实难胜任太医院之职。臣女心愿仅在民间行医,济世救人,抚养弟妹和孩子成人。宫中规矩森严,臣女野性难驯,恐终日惶恐,反而耽误医术精进,更辜负皇上信重。恳请皇上体谅臣女愚钝之志!”
她将头埋得更低,姿态放得极其谦卑,但拒绝的态度却毫不松动。
皇帝看着她伏地的身影,脸上并无愠怒之色,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听不出多少暖意:“罢了。人各有志,朕也不便强求。起来吧。”
他看似大度地挥了挥手,仿佛真的不再计较。
“谢皇上恩典。”宋知婳这才缓缓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心却悬得更高。
皇帝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往往意味着他心中的疑虑越深。
皇帝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皇后,语气变得家常起来:“皇后,那海味宴,便去准备吧。朕今日有些饿了。”
“是,臣妾这就吩咐下去。”皇后连忙应声,示意身边的贴身宫女快去御膳房传话。
殿内的气氛似乎因这饮食之事而缓和了些许。
然而,就在宋知婳以为危机暂过,可以寻机告退之时,皇帝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回她身上,语气像是闲话家常,问出的问题却句句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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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宁安郡主。朕记得你原是宋爱卿……哦,前宋丞相之女。后来听闻你早早因故被逐出家门,并未卷入宋家之后的风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朕倒是有些好奇,你一介女子,当时年纪尚幼,被逐出家门后,是如何在这世道生存下来的?不仅活了下来,还学得了这一身超凡的医术?莫非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隐世的高人指点?”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直接触及宋知婳最核心的秘密——她的医术和生存能力来源。
宋知婳心跳如鼓,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斟酌着词语回道:“回皇上,臣女当年离家后,一路颠沛流离,确实吃了不少苦头。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曾偶遇一位游方郎中,见他治病救人,心向往之,便苦苦哀求,得蒙其收留一段时间,学了些粗浅的医理和辨识草药之法。后来郎中因年世已高而去,臣女便只能靠自己摸索,跌跌撞撞,勉强糊口。所谓超凡医术实不敢当,不过是尸瘟紧急,被逼无奈,将往日所学尽力施展而已,其中多有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