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邢在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太过诡异,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看来只有找机会当面问,才能化解心中的疑惑。
是夜,子时临近,道观的后院内,小桃红正帮着小道童和孙尚医准备招魂的香烛、黄纸等物。
屋内萧邢抱着李建成,与老道对座。
青瓷灯盏在案几上投下摇曳光影,老道指尖轻叩竹简,忽然轻笑一声:“居士还要装聋作哑到几时?”
萧邢后颈寒毛乍立。
老道掀开香炉盖,将艾草灰细细撒在铜龟镇纸上:“我行走人间数十载,见人相面无数,唯独居士的面相……却是生平未见,老道一时性起,可否容老道替你算上一算?”
萧邢面色一怔,眼神瞥向窗外。
“居士放心,我已命徒儿守在门外,胡人近不了这里。”
“道长既知我伪装……”萧邢索性开口,嗓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哑,“为何不当场揭穿?”
“庄周梦蝶,焉知不是蝶梦庄周?”老道忽然以银针刺破指尖,血珠滴入茶汤泛起涟漪,“你魂火飘摇如风中残烛,命宫却紫气缠绕——这具躯壳里,住着个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游魂吧?”
铜壶煮水声骤然尖锐,萧邢攥紧衣袖下的短刀,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老道似乎并未察觉出萧邢的动作,接着道:“不知居士可信命途一说?”
萧邢喉结涌动,艰难开口道:“敢问何为命?”
“庄生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此‘命’非宿命,实乃天道运行之常。天道难算,天威难测,机缘气运如风拂万物,雨润天地,这都是命。”
萧邢仔细回味着老道的每一个字,不知其义。
“命如黄河九曲,纵有改道之能,终要东流入海。”
“烛是形骸拘束之命,影是逍遥无待之命。子既为异世游魂——”忽然将手术刀片按在《齐物论》篇目上,“何不做庖丁解牛之刀,循道而行,游刃有余?”
萧邢这才隐约明白老道语中的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