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阁的雨下得比前线更大一些。
王婉坐在窗边批折子,听见雨点砸在琉璃瓦上的声音,手里的笔停了一瞬。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外面的消息了,但有些事情不需要消息。雨声、风声、宫道上的脚步声,每一样都是消息。
这一夜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那个脚步声停在了承恩阁门外。
不是一个内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宫女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更沉,更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王婉放下笔,望向门口。
门没有开。
但那个人也没有走。
雨声很大,几乎淹没了一切。但王婉听见了那个人的呼吸声,就在门外,隔着一扇门板,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何静公主站在雨中。
这个发现让王婉微微挑起眉,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微微眯起眼。
周涵一直觉得,赵府真正的王夫人,她真正的敌人,并非是那位温柔贤淑的北川贵女,天下第一美人,而是这位甚至多年不曾真正谋面的王大人。
——一个幽灵,一个徘徊在她的身边,招致所有不幸的鬼魂。赵晗本身可以活得很好的,如果他只是在王夫人身边长大,变成一个懦弱平庸,但是知道进退的孩子,娶高门贵女,保举一个三五品的虚衔,赵家是可以容得下他的。
但是就是面前这个人,她把不安分的藤蔓缠绕在那个孩子身上……
不仅仅是那个孩子,还有大越。
本来女人是不能做官的,大家过得也很好,她贵为公主,是最尊贵的女子,然后依次论资排辈……嫁了人生了孩子,为了孩子劳心劳力。
这样顺畅的路,只因为她出现了,便从此不太平起来。
甚至连她的女儿,公主的女儿,也好像忽然疯魔了似的,居然问她“娘亲,为什么女子不能做官呢?为什么是兄长做天子,却不是我呢?”
荒唐,荒唐,荒唐!
于家于国面前这个人都是个不安分的妖怪,是个迷惑人心智的鬼祟,男人都以为,祸国殃民的女人都要长成褒姒妲己那样,那是他们愚蠢。但是她不愚蠢,她知道,谁才是最可怕的女人,谁才是真正的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