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是被咔哒吵醒的。
不是大声吵,是它在她口袋里动来动去,两颗星珠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小声敲杯子。
她睁开眼。
星尘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没有天空,没有天花板,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光点。她躺在地上——不对,躺在星尘上。后脑勺枕着软绵绵的光点,像枕着一袋子棉花。
她什么时候躺下的?
她坐起来,头有点晕,像睡了太久,又像根本没睡。左手的纹路在发暗,淡金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咔哒从她口袋里爬出来,站在她手心里,抱着两颗星珠,玻璃珠眼睛看着她。
“早。”芽衣说。
咔哒歪了歪头。
芽衣看了看周围。爱莉希雅不在。星尘上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咔哒,还有那两颗星珠。
她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
“老了。”她嘟囔了一句,自己都愣了。这是娜娜巫常说的话。她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话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星尘,光点从衣服上飘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你醒了。”
爱莉希雅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团发光的东西,像一捧被揉成一团的星尘。她走近了,芽衣才看清——那不是星尘,是一把金色的丝线,被她缠在手上,像缠毛线。
“你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了。”爱莉希雅说。
芽衣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干的。
“骗你的。”爱莉希雅笑了,“但你刚才那个表情很好笑。”
“……你几岁了?”
“不记得了。”爱莉希雅认真地想了想,“反正比你大。叫姐姐。”
芽衣没叫。
爱莉希雅蹲下来,把手里那团金色丝线放在星尘上,用手指拨了拨。丝线自己动起来了,像蛇一样蠕动,在星尘上爬了几圈,然后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又打结了。”爱莉希雅叹了口气,开始解结。她的手指不太灵活,解了半天,越解越紧。
芽衣蹲下来,帮她把结解开。手指穿过丝线,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到流水。
“你手真巧。”爱莉希雅说。
“是你手太笨。”
“我不笨。我只是——不擅长精细操作。”爱莉希雅把解开的丝线重新缠回手上,“走吧。帕朵等很久了。”
芽衣站起来,跟着她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我刚才——”她皱了皱眉,“我刚才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梦?”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我流口水。”
“那是我编的。”
芽衣站在原地,努力回想。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躺下了,然后就是现在。中间有一段是空白的,像被剪掉的胶片。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怎么了?”爱莉希雅回头看她。
“没什么。”芽衣跟上去。
帕朵菲莉丝的星星在因缘之境的边缘。
走近了才发现,那根光柱比凯文和符华的都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绳子。底部的金色光晕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整根柱子都是灰白色的,像烧过的纸灰,风一吹就会散。
光柱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不是星尘,是实物——一小片碎布,一颗纽扣,一根羽毛,半颗糖,糖纸已经皱了。
爱莉希雅蹲下来,把那颗糖捡起来。
“她掉的。”她说,声音很轻。
“帕朵?”
“嗯。她喜欢分享。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分给别人一半。”爱莉希雅把糖攥在手心里,“她的因缘被吃掉了之后,这些东西就从她身上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