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当年在匈奴为奴时,曾亲眼见过右谷蠡王以此毒惩戒叛徒,其毒发之状,与夏婵姑娘一般无二。故而,识得。”

他从容不迫地,将话题引向自己为汉室受辱十三年的经历。

一句话,便堵死了帝王所有将要出口的发难。

刘彻被这句软中带硬的话噎住,脸色沉郁,握着茶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张汤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陛下,臣在另一名刺客的贴身衣物夹层中,还发现了此物。”

他再次呈上一物。

是一块被血浸透大半的锦帕。

烛火摇曳下,锦帕一角用金线绣着的一朵妖异花卉,若隐若现。

淮南八公山特有的毒花,“醉梦仙”。

刘陵!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终于扣合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咔嚓!”

刘彻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

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意,自帝王身上轰然席卷开来!

帝王的雷霆之怒,瞬间压倒了男人的狭隘嫉妒。

他从那份纠结的私人情绪中悍然抽身,变回了那个执掌天下生杀的天子。

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封万里的雪原。

“张汤!”

“臣在!”

“传朕旨意,立即严查此案,所有涉事人全部下召狱!”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告诉他们……”

刘彻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令人战栗的残忍快意。

“朕,要活口!”

一道道雷霆万钧的命令,从椒房殿发出,砸向长安城的夜空。

张汤领命,那道黑色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风暴,已然掀起。

殿内,重归死寂。

刘彻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卫子夫面前。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和对夏婵担忧的眼眸。

那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他伸出手,本想为她拂去鬓边散乱的发丝。

可手抬至半空,却蓦然僵住。

最终,那只手落在了她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握住,带着一种君主对臣下的安抚,也带着一丝男人对女人的占有。

“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是帝王的承诺。

“朕,会为你报仇。宣室殿还有公务,朕今晚就不留宿椒房殿了。”

卫子夫抬起头。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也看到了那片杀意之下,一闪而过的疏离。

她明白了。

今日这场刺杀,是在她和刘彻这对夫妻心间,狠狠扎下了一根新的毒刺。

一根名为张骞的刺。

这根刺,无形无影,却比那“腐骨草”,更毒,也更难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