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苏早尝试放下身段,召开“不加班吐槽大会”

“我进公司三年,写了上百万行代码。但我感觉,我真正的技术水平,可能还停留在第一年。为什么?因为每天都在赶工,都在写重复的业务逻辑,都在修紧急的bug。我没有时间学习新技术,没有时间研究架构,没有时间……思考。上个月林工给了我几篇论文,关于分布式系统的前沿方向,我看了三天才看完,因为每天只能挤出半小时。我今年二十六岁,但我感觉我的技术生命在加速老化。我怕三十岁的时候,我就只能干些边角料的活,然后被更年轻、更能熬夜的人替代。”

小李的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我女朋友上周和我分手了。”另一个年轻工程师小陈低声说,“她说我永远在微信上‘嗯’、‘好’、‘在忙’,她说她谈了个AI男友。我连挽回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当时在赶版本上线。”

“我体检报告出来了,脂肪肝,心律不齐,颈椎反弓。”赵峰的声音闷闷的,“医生让我必须调整作息,多运动。但我每天下班回到家都十一点了,我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运动?我老婆怀孕六个月了,我陪她去产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没怪我,但我知道她委屈。”

“我爸妈在老家,一年见一次。”一个平时很活跃的前端工程师说,“去年过年我因为项目没回去,我妈在视频里哭了,说想我。我今年二十八了,还没对象,我妈急,但她说不敢催,怕我压力大。可我连压力都没时间和她说。”

“我每天最怕听到的就是‘紧急’两个字。”

“我已经三年没休过年假了。”

“我上次看完一整本书,是大学毕业那年。”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

声音一个接一个,起初还克制,后来渐渐放开。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疲惫的陈述。是那些在日报、周报、月报里永远不会出现的话,是那些在绩效考核里被定义为“不重要”的细节。

苏早坐在那里,听着。

她听到的不是抱怨,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被挤压的生活。

她想起林眠在天台上说的:“他们只是累了。累了,又看不到累的尽头。”

原来“累”不是形容词,是动词。是日复一日被剥夺睡眠,是年复一年被压缩空间,是慢慢失去感受生活的能力,是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她曾经以为,给够钱,给够上升通道,就能解决一切。

她错了。

“苏总。”说话的是团队里性格最直的技术骨干老吴,他挠了挠头,“我说句实在的。您今天道歉,我们挺意外的。但说真的,我们不是要您道歉,我们是想要……改变的可能。”

他环顾四周。

“大家刚才说的,其实核心就一点:我们愿意努力工作,但我们不想‘累死’在工作上。我们想要工作之余,还能有个像样的生活。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苏早在心里回答。一点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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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吴看着苏早,“如果您真的要做什么,能不能不只是听听而已?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真正能‘不累死’的方案?哪怕只是试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早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是疏离或疲惫,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早站起身。

她没有回到“主讲”位置,就站在椅子前,面对着大家。

“好。”她说,“今晚,我们不只吐槽。我们定方案。”

她转头看向林眠。

林眠点了点头,从旁边拿起一个白板架和几支马克笔,支了起来。

“首先,”苏早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从明天开始,技术部实行‘核心工作时间’制度: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为集中工作、会议时间。其余时间,自主安排,鼓励大家用来学习、休息、处理私事。”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第二,”苏早继续写,“每周三为‘无会议日’。除非客户紧急需求,否则内部不安排任何会议。这一天,大家可以专心写代码、研究技术、或者……补觉。”

有人轻笑了一声。

“第三,每月第一个周五下午,是‘健康时间’。公司请专业按摩师来,给大家做肩颈放松。费用部门出。同时,每年增加一次全面体检,可以带家属。”

“第四,项目紧急需要加班时,必须向我书面申请,说明原因和预计时长。加班后,第二天可以晚到或调休。禁止连续加班超过三天。”

“第五,”苏早停顿了一下,“设立‘技术成长基金’。每人每年有固定额度,可以用来买书、买课程、参加技术大会。只要与提升技能相关,实报实销。”

她一条一条写下去,笔迹清晰有力。

这些方案,有些是她和林眠下午紧急讨论的,有些是她刚才听大家吐槽时临时想到的。不是完美的方案,但至少是开始。

写到第十条时,苏早放下笔,转过身。

“这些措施,我会形成正式文件,发给大家,也抄送陈董和人事部。”她的声音很稳,“在我还是你们负责人的期间,我会全力推动落地。如果我离开了……”

她顿了顿。

“我会把这些方案,连同今晚大家的每一句话,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下一任负责人。并且,我会以个人名义,请求他至少给这些方案三个月的试行期。”

天台上一片安静。

然后,赵峰第一个鼓掌。

很轻,但很清晰。

接着是小李,王倩,老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连成一片。

不是热烈的欢呼,更像是一种释放,一种确认——我们说的话,被听见了。

苏早的眼睛有点发酸。

“还有,”她补充道,声音有些哽咽,“无论我是否还在这个职位,我的承诺有效:如果你们在工作中遇到任何不公平,或者觉得这些方案被变相架空,随时可以找我。我的私人号码,今晚发给大家。”

她深深鞠了一躬。

“再次,对不起。以及,谢谢你们,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掌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柔软的氛围。取暖器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那些疲惫的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些。

“苏总,”小张忽然举手,有点不好意思,“那……我们现在能吐槽一下公司的咖啡机吗?那个豆子真的太难喝了,我怀疑是陈年库存。”

一阵哄笑。

苏早也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可以。”她说,“今晚,想吐槽什么都可以。咖啡机,食堂的菜,卫生间的卷纸质量……林眠记一下,能改的,我们提报行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