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一急得直跳脚,一把拽下腰间的钢算盘,手指拨得残影翻飞。
“排水量翻倍,意味着龙骨要承受四倍的扭矩!现有的百炼钢根本撑不住!”
“而且蒸汽机气缸体积得扩大三倍,目前的橡胶密封圈根本耐不住那种高温高压!强行造出来,下水就是个沉底的铁棺材!”
林昭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的目光越过吴淞口的江面,投向繁华富庶的江南腹地。
“技术有壁垒,就砸钱攻克。大同的矿山不够,就把江南的生铁全吃进来。”
林昭嘴角露出暴戾的冷笑。
“家里没粮,那就去外面吃。江南的世家门阀,在这片水土上趴了几百年,吸足了民脂民膏,是时候给大同的机器出出血了。”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踩着泥水狂奔冲入制造局。
苏十三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封着红漆的密报。
“侯爷,京松线的修路工兵营,在苏州府地界被卡死了!”苏十三语速极快。
林昭眉头一挑:“怎么?有人敢拿血肉之躯挡大同的破障犁?”
“回侯爷,不是硬挡。”苏十三抬起头,语气森寒,“江南排名前十的世家大族,暗中结成了江南商盟。他们不派私兵,也不闹民变。”
“那他们干什么?”秦铮握着刀柄,上前一步。
“他们迁坟。”
苏十三咬着牙:“这三天里,他们把各族百年祠堂、祖宗牌位,甚至几百年前的祖坟,连夜全迁到了咱们铁轨规划图的正中央!”
秦铮愣住了。
“苏州府外三十里,铁道必经之路上,一夜之间多出了上百座祠堂。”
苏十三继续汇报:“里面全坐满了八十岁以上的老翁和妇孺。修路营的校尉不敢炸。那群老朽笃定侯爷不敢在江南大开杀戒。他们要用这些老弱病残和祖宗牌位,活活逼停咱们的铁道!”
秦铮勃然大怒。
“一群老不死的!”秦铮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苏州方向。
“侯爷,给我三千神机营!我去把苏州府屠了!什么百年祠堂,一轮火炮全给他轰成平地!”
林昭抬起手,稳稳按住秦铮的刀柄。
“屠城?那是在帮他们成全气节。”
林昭语气冷硬如淬钢刀:“这是新旧时代的第一次正面硬碰。他们拿祖宗牌位和老弱当肉盾,就是在赌我林昭要靠江南的桑田和织机来维系大同的运转。”
“杀了他们,这江南的地谁来种?工厂的机器谁来开?大同要的是资源和劳工,不是一片无人区。”
林昭松开手。
“但不把这群老朽的脊梁骨彻底打断,大同的规矩,就永远下不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