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贤聚启行

那卷饱含忠魂热血的《凉州山川布防血图》,被两名羽林卫小心翼翼地悬挂在巨大的蟠龙金柱之间。地图展开,陇西的山河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头卧于关陇大地、露出森森獠牙的猛虎,直欲择人而噬!

诸葛亮手持玉杖,缓步走到地图前。玉杖顶端那颗温润的白玉,此刻却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杖尖精准地点向地图上的狄道城:“郭淮坐镇天水,拥精兵五万。其主力分驻南安、天水,互为犄角,机动驰援。然——”玉杖突然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落在祁山堡的位置!“此堡!卡我陈仓道咽喉,锁我北上之路!堡坚粮足,乃郭淮钉入我侧翼的一颗毒牙!”紧接着,玉杖如灵蛇般游走,点向阴平方向那条几乎被忽略的细线,“此径!虽险绝,然可通上邽粮脉!断此脉,则陇右魏军如断脊之犬!”

“末将请兵三万!”镇北将军魏延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赤面虬髯贲张如戟,声若洪钟:“十日!十日之内,末将必踏平祁山堡!提郭淮偏将首级来献!若违此誓,愿献此头于阶下!”他的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战意,仿佛祁山堡已是他囊中之物。

“末将只需死士三千!”征西中郎将姜维的声音清越而坚定,抢步上前,截断了魏延激昂的话语。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坚毅,指甲因用力已深深掐入地图上阴平小径的标记之中。“请丞相许我雷弹十枚!末将自白马羌地秘密越摩天岭,循阴平险道,直插上邽!焚其粮台,绝其命脉!此乃釜底抽薪,可令陇右十万魏军不战自乱!”他的计划大胆而致命,直指要害。

前将军张嶷声如铁砧相击,沉稳而充满力量:“龙鳞营‘壁虎都’五百锐卒,攀山越涧如履平地!可随姜将军出征!悬魂径架设索道、飞渡天堑之事,都尉岩鹰可当先登!此子乃巴山猿猱之后,身手冠绝三军!”他的保证,为姜维天马行空的计划提供了坚实的基石。

水衡都尉吴班亦是拍案而起,激动得溅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染污了袍袖也浑然不觉:“好!好一个直捣黄龙!水军楼船二十艘新造朱漆吴舰,已泊于白帝城待命!每日寅时,准时以新式霹雳炮试射江中巨石!炮声震天,火光裂江!管教那江东陆逊小儿,夜夜惊眠,不敢西顾!为姜将军、魏将军侧翼分忧!”他的策略是强大的战略佯动,牵扯东吴兵力。

御座之上,刘禅霍然起身!玄龟洞带回的那枚霹雳弹铁壳,被他起身的劲风带动,从御案上震落,“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滚动了几下,那“破局”二字在烛光下愈发刺眼。

“诏!”皇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决断,响彻大殿:

“一、魏延统无当飞军并本部精锐,出陈仓道,进逼祁山!遇坚城壁垒,可酌情使用雷火破之!务求速克!”

“二、姜维领壁虎都锐卒,并精选白马羌善攀援之勇士三千,走阴平险道,奇袭上邽!焚其粮仓,断其补给!赐雷弹十枚,许你临机专断之权!”

“三、黄权督白帝城水军,朱漆吴舰列阵永安!每日寅时,必发一雷,炮击江心!示之以威,慑服东吴!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四、尚书令费祎持节入羌地!以蜀中井盐、精铁、蜀锦,依新议‘盐马五兑’之策,务求速兑得羌地良马两千匹以上!补充骑军!”

“五、夏侯霸任骁骑都尉,赐节杖!持此血图,招抚陇西夏侯旧部,晓以大义!动摇魏军根基!”

圣旨既下,如同五道惊雷劈开迷雾!

诸葛亮手中的玉杖,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击在地图上狄道的位置!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魏延、姜维、张嶷、黄权、费祎、夏侯霸每一张坚毅或激动的脸庞,声音清越激昂,直透九霄:

“诸君!三十日!三十日内,若陇右大地之上,不见我大汉旌旗猎猎飘扬!诸葛亮,自缚双臂,亲赴米仓山鹰喙崖,向八十七忠魂谢罪!”

退朝的钟声悠长而苍凉,缓缓荡过殿角飞檐,宣告着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御前会议落下帷幕。群臣鱼贯而出,或振奋,或凝重,或步履匆匆去执行新的使命。

刘禅却独留下夏侯霸于宣室殿旁的暖阁偏殿。殿内炉火温暖,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硝烟的记忆。

“夏侯将军,”刘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和,他解下腰间一枚莹润的白玉佩饰,递了过去。玉佩雕琢成螭龙盘绕之形,线条流畅古朴,唯螭首缺了一角,显是旧损。“此佩随朕十载有余,乃朕心爱之物。”他指尖轻轻拂过玉佩,又点向挂在偏殿墙上那幅巨大血图的天水标记。“昔年定军山下,夏侯妙才(渊)将军血染疆场,此乃国战之殇,各为其主。然将军今日,为解陇西苍生于倒悬,为光复汉室河山,不惜背井离乡,归义大汉。此心此志,可昭日月!”

刘禅凝视着夏侯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将军今持此图,挥戈西向,非为私仇,实为天下公义!如此,可告慰夏侯氏列祖列宗之英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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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霸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尚带着帝王体温的螭龙佩。那缺角处,仿佛诉说着不完美却真实的历史。他紧紧攥住玉佩,仿佛握住了千斤重担和无尽的复杂情感。他再次深深跪伏下去,身上的玄甲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发出阵阵低沉的金铁哀鸣,如同战士的呜咽。

忽然,他猛地仰起头,对着殿宇穹顶,发出一声凄厉悠长、饱含无尽悲怆、决绝与某种解脱的长啸!

“嗷呜——!!!”

那啸声如旷野孤狼泣月,穿云裂石!声浪激荡,震得殿梁上沉积的灰尘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灰雪,落满了御案上那枚象征水军统帅权柄的金符。殿角铜壶滴漏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里,仿佛夹杂着四十年前定军山下,那穿透时空、呼啸而来的残箭破空之声……

申时,暮色渐沉,将武担山染成一片赤金。

山脚下简陋的蒙学馆内,炭盆散发着微弱的热气。羌童古札蹲在粗糙的沙盘前,用一小截炭条,笨拙而认真地描画着刚学会的两个汉字——“狄道”。炭条“啪”地一声折断,碎屑溅入一旁老塾师刚端来的、冒着热气的药碗里。

“秦时明月…汉…汉时关…”孩童稚嫩而结巴的诵书声,被馆外骤然响起的急促驿马嘶鸣声粗暴地打断!

“咴咴咴——!”

“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