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这群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气氛热烈甚至有些嘈杂。
格温尼维尔趁着这难得的、无人注意的间隙,轻轻拉了拉斯内普的袖口,递给他一个“此地不宜久留”的眼神,然后对达芙妮和潘西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不着痕迹地、挽着他的手臂,悄然退出了这片喧闹的中心。
她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片刻的宁静,也需要…和他独处的时间。
斯内普显然也早已不耐这种无意义的吵闹和目光注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顺着她的力道,转身与她一同离开了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礼堂大厅,将那片喧嚣与探究的目光彻底抛在了身后。
推开那扇连接礼堂与侧翼走廊的厚重橡木门,喧嚣的声浪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音乐和模糊的欢呼声从门缝中溢出。走廊里悬挂的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窗外渗入的、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带着一丝夜间的寒意,却也无比清新,驱散了礼堂内那股混杂着食物、香水、汗水和各种情绪的、令人微醺的气息。
格温尼维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她微微松开挽着斯内普的手臂,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并肩走着,朝着通向黑湖边的一条较为僻静的露天走廊走去。
斯内普沉默地走在她身边,步调与她保持一致。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紧抿的唇角线条,似乎也随着远离人群而放松了些许。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清瘦的侧影,那身合体的黑色礼服在月光下更显深沉,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胸前那枚银色的蝙蝠胸针,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幽光,证明着他的存在。
他们最终停在了露天走廊的尽头。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结了一层薄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黑湖,远处禁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静谧而神秘。寒风拂过,带着湖面特有的、清冽湿润的气息,吹动格温尼维尔银黑色的长发和斯内普额前几缕垂落的黑发。
格温尼维尔将手撑在冰凉的石质栏杆上,感受着掌下传来的粗糙寒意,目光投向那片幽暗深邃的湖水。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旁一直沉默的斯内普,忽然动了。他那只始终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略显苍白的大手,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缓缓地、坚定地,覆上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有些微凉的手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带着他惯有的、微凉的体温,强势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温柔,穿过她的指缝,然后收紧——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许多,指腹带着常年处理魔药材料、提笔书写、以及无数精细操作留下的薄茧,粗糙而有力,与她细腻微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紧密的、不留一丝缝隙的交握,传递来的不仅是温度,更是一种近乎宣告的、沉甸甸的占有感和无声的支撑。
格温尼维尔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漏跳了半拍。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斯内普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分明,线条紧绷,透出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他没有看她,只是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冰冷的湖水,仿佛要将那黑暗深处的一切都看穿。但他的耳廓,在月光的映照下,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一种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绯红,一路蔓延到颈侧。
那股因为湖水和寒风带来的冷意,似乎瞬间被掌心传来的、带着他体温的、坚定的力量驱散。格温尼维尔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耳根红透、却还要强作镇定、用行动代替语言、笨拙地试图传递“我在”这个信息的模样,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和某种带着酸楚的柔软充斥在心中。
她翡翠绿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柔而明亮的光芒,之前的担忧、沉重,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却坚定的牵手冲淡了不少。她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带着促狭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西弗勒斯,”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打破了方才沉重的沉默,“你的耳朵…红得快要赶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头了。是这风吹的,还是…你在害羞?”
她的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紧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指关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放松了一些,只是依旧牢牢地扣着,没有松开分毫。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薄唇紧抿,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最刻薄的毒液来反驳她这“荒谬”的言论。但他脸颊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不似耳根那么明显。
“胡说什么!”他哑着嗓子低斥道,声音因为强自压抑某种情绪而显得有些紧绷,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是…是风太冷!还有,你的手像冰块一样!握紧点,免得…免得你被风吹跑了!”他语速很快,仿佛急于掩盖什么,甚至还欲盖弥彰地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防止她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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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拙劣的借口,和他此刻那副明明窘迫得要命、却还要强撑镇定的模样,简直让格温尼维尔忍俊不禁。她非但没有被他的“凶狠”眼神吓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如同清泉击石,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脆悦耳。
“是吗?”她拖长了语调,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点了点他那只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泛白的、紧握着自己的手背,“那…我怎么觉得,是某个人的手,热得快要烧起来了?而且,握得这么紧,是真的怕我被风吹跑?”
斯内普浓密的睫毛垂得更低,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被戳穿的那一丝羞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绪里漾开一圈涟漪,却又迅速被他刻意酝酿的、更浓的委屈浪潮所覆盖。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一个极其细微,但足以让她捕捉到的、带着鼻音的小动作。
“你就知道打趣我,故意逗我。”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被秋露打湿的丝绒,沉甸甸地裹着控诉。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扣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指缝和掌心里。他牵起他们交握的手,一起抬到两人眼前,仿佛在呈堂证供。
“看,”他指控道,黑眸幽幽地盯着她,眼瞳深处清晰地映出她带着笑意的脸庞,“明明是你的手太凉。地窖走廊阴冷,你刚从外面回来,又穿着这么薄的袍子。”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拇指,开始固执地、缓慢地摩挲她微凉的手背和指节,试图将自己的热量渡过去,动作笨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仿佛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暖手工程。“我若不握紧些,你怎么暖得过来?”
他巧妙地颠倒了因果,将“因紧张和占有欲而紧握”说成了“因体贴和担忧而供暖”。话音落下,他还抬起眼睑,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仿佛在说:我这么为你着想,你怎么还能取笑我?
格温尼维尔几乎要被他这副“强词夺理”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感受着手背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和那略显粗糙的指腹触感,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痒。
“哦?原来是这样。”她故作恍然,顺从地任由他摩挲自己的手,甚至微微蜷起手指,迎合他的动作,“那我岂不是误会我们体贴入微的斯内普教授了?”
“本来就是。”他嘟囔了一句,得寸进尺地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得更近,贴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黑色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而略快的心跳,还有胸膛的温热。这个姿势,将她半圈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亲昵且充满独占意味。
“对了,”格温尼维尔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给我呢?总不会…就只有那几句‘保重’、‘小心’之类的叮嘱吧?”她故意用一种略带失望的语气说道,眼中却闪着期待的光芒。
斯内普身体僵了一下,黑眸中闪过一丝…窘迫,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模糊的禁林轮廓,声音有些僵硬:“…我以为,今晚的舞会…已经足够了。”
“舞会?”格温尼维尔挑眉,故意装傻,“舞会怎么了?哦,你是说…你勉强‘屈尊降贵’陪我跳了几支舞,就算是礼物了?”她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戏谑,“西弗勒斯,这可不够诚意哦。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不会让他的舞伴在圣诞夜空手而归的?嗯?”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在地窖,他最终答应做她舞伴时,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承诺着什么。
斯内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耳根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有些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却又无可奈何的羞窘。
“我…没准备什么…花哨的东西。”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白。
“我不需要花哨的东西。”格温尼维尔立刻接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坚定,“我只需要…你的心意。”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坦率,仿佛能穿透他所有冰冷的外壳,直抵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斯内普在她清澈的、带着期待的翡翠绿眸子的注视下,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从自己黑色礼袍的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用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质地细腻的深灰色绒布仔细包裹着,外面还用一根细细的、打了结的黑色丝线系着。
斯内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微不可察的颤抖,解开了那个小小的、看起来系得有些笨拙的黑色绳结。然后,他轻轻揭开了那层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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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躺在深灰色绒布中的,是一枚…吊坠。
吊坠的主体,是一块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呈现出深邃如夜空的墨黑色的石头。石头本身并不十分光滑,甚至带着天然的、细小的裂纹,但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些裂纹中却仿佛有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流动,仿佛将一小片夜空和星辰禁锢在了其中。石头的边缘,被一种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非金非木的奇异金属以一种极其精密的、如同藤蔓缠绕般的工艺包裹、固定,形成了一种古朴而神秘的、带着某种古老魔法符文韵味的底座。底座上延伸出一条同样材质的、细长的链子,链子本身也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格温尼维尔有些惊讶,她认得那块石头。
“星夜陨铁” ,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极其稀有、据说只会在某些特定的、魔力极其浓郁的陨石坠落点,经过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地脉魔力浸染,才有可能形成的奇特矿物。它本身并不蕴含多么强大的魔力,但它有一个极其罕见、甚至堪称逆天的特性——它能极其有效地、近乎完美地屏蔽、吸收、并转化一切形式的精神力探测、灵魂侵蚀、以及恶意的预言类魔法。换句话说,佩戴它的人,其思想和灵魂,将得到一层几乎无法被外力窥探和侵蚀的保护。
这种矿石,早已在魔法界绝迹,只在最古老的炼金术手札和魔法材料图鉴中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它的价值,无法用金加隆衡量,因为它根本有价无市。
而包裹、固定这块陨铁的金属,她也认出来了——“秘银” ,一种极其昂贵、对魔力传导性极佳、且拥有极强稳定性和韧性的魔法金属。但它未经任何处理,呈现出最原始的暗银色,上面也没有施加任何可见的魔纹,显然是…未完成品,或者说,是特意保留了其最原始、最本质状态的基底材料。
至于那条链子…她看不出来历,但触手冰凉,质地坚韧,隐隐有魔力在其中缓缓流动,显然也非凡品。
这枚吊坠,不华丽,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粗粝而质朴。但它所代表的含义,所耗费的心血,所倾注的心意…
格温尼维尔缓缓抬起头,看着斯内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你做的?”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枚躺在绒布上的、不起眼的吊坠,黑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一件重要物品的如释重负,有献出珍宝的忐忑,有对她反应的期待,更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出,等待审判的…不安。
“材料…是偶然得到的。”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星夜陨铁…是很多年前,在一次…探索中,无意间得到的碎片。一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秘银…是之前制作一件炼金物品剩下的边角料。链子…是用…蛇怪的蜕皮,混合了一些…其他材料,编织淬炼而成,有一定的抗魔和韧性。”
他解释得简单,甚至有些语焉不详,但格温尼维尔却能从这简短的描述中,听出背后所隐藏的、难以想象的艰辛。星夜陨铁的“偶然得到”,秘银的“边角料”,蛇怪蜕皮(天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每一样,都绝非易事。更重要的是,将这两种属性截然不同、极难融合的材料,在不破坏其原始特性的前提下,完美地结合到一起,并制成一件可以佩戴的饰品…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顶级的炼金术和魔法工艺,更需要耗费难以估量的时间、精力和…心血。
而且,他选择将它做成吊坠,显然是希望她能贴身佩戴,时刻保护她。这份心意…
“上面的…防护符文呢?”格温尼维尔轻声问,指尖悬停在吊坠上方,“我感觉到…有很强大、很古老的守护魔法,但…似乎被刻意隐藏、压制了?”
斯内普抬起头,黑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和…一丝恳求。
“是…灵魂守护契约的…变体符文。”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将…我的一部分灵魂印记,用最古老、最严苛的契约魔法,镌刻在了秘银的基底里,与星夜陨铁的核心产生了共鸣。它不会主动触发,平时只会像一个最普通的护身符。但…如果你受到致命的精神攻击,或者…灵魂层面的侵蚀、剥离…甚至…夺魂咒、钻心剜骨这类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恶咒…它会被动激活。它会…分担一部分伤害,并将攻击者的灵魂波动…反向标记。同时…”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它还佩戴在你身上,我…都能隐约感应到你的…状态。”
他说的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凌迟他自己。将自己的灵魂印记分割一部分,镌刻在契约符文上,这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痛苦且禁忌的行为。这意味着,他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与她彻底绑定。她若受伤,他会感同身受;她若遭受灵魂攻击,他将首当其冲;甚至…如果她遭遇不测,这枚吊坠破碎,他那部分灵魂印记也将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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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一件礼物。这是一道枷锁,一道将他与她生死相连的枷锁;也是一面盾牌,一面用他灵魂碎片铸就的、守护她的盾牌;更是一个…无声的、最沉重的誓言。
巨大的震惊、排山倒海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与愤怒,瞬间席卷了格温尼维尔。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紧接着,是滔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
“西弗勒斯!”
她猛地厉喝出声,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惊怒。她一步上前,近乎粗暴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抓住了他拿着吊坠的那只手手腕,力道之大,让那枚吊坠在两人之间危险地晃动着,冰冷的链子蹭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谁允许的?!” 她死死盯着他,翡翠绿的眸子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冷静狡黠,而是翻滚着近乎失控的暴怒与恐惧,“谁允许你这么做?!分割灵魂印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一旦失败,或者契约反噬,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吗?!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一具空壳?!还是直接灵魂碎裂,连死亡都不得安宁?!”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句比一句急促,一句比一句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渣,混合着无法抑制的痛心与恐惧。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回答我!西弗勒斯·斯内普!” 她逼近他,近得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因暴怒而扭曲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谁给你权力这么做?!谁允许你擅自把你的灵魂、你的性命、你的全部,就这样…就这样轻率地、愚蠢地绑在我身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他的隐瞒,不是因为这份“礼物”的沉重,而是因为他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竟然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践行他那可悲的、扭曲的“守护”!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绑架!是将两人同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极端的行为!
“你以为这是什么?!浪漫的牺牲?伟大的爱情证明?!”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心而哽咽,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让那双绿眸更加灼亮骇人,“这是最自私的狂妄!西弗勒斯!你擅自决定了我的负担!你擅自将你灵魂的重量压在我的肩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承受不起怎么办?!如果我…如果我失败了,受伤了,甚至…死了!你怎么办?!跟着我一起毁灭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用你的殉葬来证明你的…你的…” 她哽咽着,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这疯狂的行径,“…你的愚蠢吗?!”
格温尼维尔从未如此失态,如此愤怒,如此…恐惧。恐惧于他这孤注一掷的决绝,恐惧于这背后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与风险,更恐惧于…她可能无力承担这份以灵魂为祭品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
她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斯内普的心脏。他瞳孔骤缩,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她想从他眼中看到反驳,看到解释,哪怕是无谓的挣扎也好,可是没有。她只看到了近乎自毁的、令人心碎的执拗。
这眼神,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浑身发冷,仿佛瞬间被拖回了那个她拼命想要遗忘、却永远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血色黄昏——
阴冷的地窖,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硝烟味,刺鼻的魔药爆炸气息混杂其中。他倒在那里,倒在冰冷、肮脏、遍布碎石和玻璃碎屑的地面上,黑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下是不断蔓延开来的、粘稠的、暗红的血泊。那张总是刻薄苍白的脸,此刻惨白如石膏,毫无生气,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深不见底的黑眸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空洞得令人心悸。周围是倒塌的书架、碎裂的坩埚、燃烧的火焰,以及…那些狞笑着、渐渐逼近的黑影…还有她自己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呐喊…
那不是现实,是梦魇。是她无数个夜晚反复折磨她、让她冷汗涔涔惊醒的、源自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可能的未来的、破碎而绝望的记忆碎片。是她的恐惧源头,是她不顾一切逆转时间、回到这里、改变一切的、最深层的、无法言说的创伤。
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却做出如此疯狂之举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那早已尘封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瞬间被引爆、放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仿佛又看到了他倒下的样子,又看到了那双失去焦距的黑眸,又感受到了那种心脏被活生生撕扯、灵魂被瞬间冻结的巨大痛苦与绝望!
不!绝不!
她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赌上了一切,才回到这个时间点,才一点一点将他从悬崖边缘拉回,才让他冰冷的眼中重新有了温度,才让那双紧抿的薄唇为她而颤抖…不是为了再一次看着他走向毁灭!不是为了重复那个噩梦般的结局!更不是为了让他在另一个时间、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因为她而…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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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格温尼维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灭顶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后怕与愤怒。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抬起头,逼视着他,翡翠绿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了恐惧、痛苦、以及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守护欲,“你的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从你选择我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了!”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在宣读不可违逆的律法: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再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我不允许你擅自决定你自己的生死!我不允许你将你的灵魂,你的一切,当做祭品一样献给我!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活下去!战斗下去!直到最后!而不是一个残缺的、随时可能因为我而碎裂的、可悲的殉葬品!”
泪水终于突破了眼眶的桎梏,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要你健康无忧!长命百岁!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活到皱纹爬满你的脸,活到银发如霜!活到我们能一起看着时间流逝,看尽世事变迁,活到…活到我们都能放下所有重负,在一个有壁炉、有猫、有你那些永远熬不完的魔药、有阳光洒进来的地方,享受那些…我们本该拥有的、安宁的岁月!”
“我要你活着走向新的节点,每一个节点!我要看你白发苍苍,看你不再被噩梦纠缠,看你眉头舒展,看你…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露出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我要看你…尽情享受你的年华!享受你本应拥有的一切!而不是…而不是在黑暗里腐烂,在牺牲中…自我毁灭!”
“你听明白了吗?!西弗勒斯·斯内普!”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双手死死攥紧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依然死死地、燃烧般地盯住他,“你的命…你的未来…你所有的一切!从你选择我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半是我的!我不准你放弃!我不准你自毁!更不准你…用那种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牺牲,来…来换我什么!我不需要!”
“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好,如果你真的…爱我,” 她哽咽着,泪水滚落得更凶,声音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那就用尽全力活下去!为我活下去!为我们的未来活下去!用你的智慧,你的力量,你的一切,去挣一个…我们能一起看到的明天!而不是…在今天就为我准备好墓碑!”
话音落下,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空。她松开了攥紧他的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靠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无声地哭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要烫穿他的皮肤,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愚蠢透顶。
他以为献出灵魂是爱的极致,却从未想过,这对她而言,是最残忍的枷锁,是最深的恐惧。他以为守护是牺牲,却从未明白,她所要的守护,是并肩,是共生,是…一起活下去。
“健康无忧…长命百岁…白发苍苍…享受年华…”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最温柔的刀刃,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从未敢奢望过未来的心脏。他这样的人,阴郁、刻薄、双手沾满罪孽,活在阴影里,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安宁的岁月”,更遑论“白发苍苍”和“轻松的笑”。那对他来说,是比最强大的黑魔法更遥不可及的幻梦。
可是…她说她要。她不仅要,她还为此愤怒,为此恐惧,为此…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