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停了。
但没倒。
它们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只有手指还在微微抽动,像是想继续打,又像是在背口令。
陈三槐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他低头看缸里剩下的纸浆,还够三张。
三张,得全成了,才能压住阴司的封杀令。
他一张张捞,一张张烘,手稳得像是在数铜钱。最后一张刚上灯,远处传来马车声。
不是尘土扬起那种,是轮子陷在泥里,被人硬往前拖的声音。
他知道是谁。
县衙师爷,带着通缉令,骑着那头瘸腿驴,手里拄着象牙手杖。
那杖子不是凡物,杖头刻着“血咒画师”四字,专破伪装。防水冥钞要是被它点中,立马失效。
他抬头看天,雨没小,反而更大了。
“只剩半柱香。”他自言自语,“还是湿的那半根。”
他把最后三张冥钞拢在怀里,贴肉放着。纸面微烫,像是揣了三颗小太阳。
坟头那十二个纸人还在唱,锣鼓声越来越急。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童尸喊:“钱来!”
七具童尸齐刷刷转头,动作同步得像是一个模子刻的。
他又喊:“把钱,藏了!”
话音落,七具童尸同时抬手,拳风再起,这次不是打人,是打地。拳砸在坟前泥地上,轰出七个坑。
它们抬起脚,把额头上的冥钞揭下来,塞进坑里,再用鞋底压实。
最后一张刚埋下,马车声停了。
坟外,泥地被手杖点了一下。
象牙纹路泛起血光,像是活过来的蛇。
陈三槐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头。
他知道那杖子能识破伪装,能破咒,能废符。
但它不能挖坟。
他低头看脚边,那三张冥钞已经不见了,泥地平整得像是从没人来过。
只有纸人女团还在唱,唱到最后一句:“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唱完,十二个纸人齐刷刷转身,一个接一个跳回坟里,泥土自动合拢,连个缝都没留。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