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曾舒婉&张九泰

电子门锁发出细微的“嘀”声,在凌晨两点死寂的玄关里,像一枚针掉落在天鹅绒上。张九泰推开门,带着一身酒气和午夜寒凉的湿意撞进屋内的暖燥里。他习惯性地放轻动作,预备迎接可能从卧室传来的、哪怕一丝压抑的翻身或叹息——那是曾舒婉过去常有的,她睡眠浅,又或者说,她总在等他。

但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中央空调低沉均匀的白噪音,以及一种陌生的、恬淡的檀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空气里。

他有些意外,趿着鞋往里走。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圈出一小块地方,玻璃茶几上,一只白瓷碗静立着,碗口袅袅升起细微的热气。他走近了,是醒酒汤,清澈的汤底沉着几颗红艳的枸杞和几片姜丝。

他愣了片刻,端起来,温度透过瓷壁熨贴着掌心,正好入口。

厨房料理台光洁如新,没有往日他晚归时偶尔会看到的、她忘了收起的半杯冷掉的牛奶,或是随意搁置的看到一半扣过去的书。只有那只她常用的淡蓝色砂锅安静地坐在灶上,盖子边缘逸出一丝绵长的、属于药材和食物的温厚香气。

他喝着汤,甜而微辛的液体滑过喉管,暖意从胃里一丝丝扩散开。一种奇异的、近乎膨胀的满足感攫住了他。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守着火候,小心计算着他可能到家的时间,让这碗汤保持最恰好的温度,然后自己先去睡下的情形。她终于不再拧巴,不再用那种让他窒息的、带着无声谴责的等待来捆绑他,也不再在他试图拥抱时 subtly 地转开身子,用后脑勺对着他,呼吸里都写着委屈。她接受了。接受了他的应酬,他的身不由己,他构建起来的这个物质充盈却时常缺席的世界。她“成熟”了。

这个认知让他连日来被酒精和谈判榨取得干瘪的灵魂,像忽地被注入了一管热气,重新丰盈起来。他甚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洗漱时都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谐。

走进卧室,那缕檀香更明显了些,是从床头柜上那盏新买的香薰灯里散出来的,是他上次随口提过一句“助眠好像不错”的牌子和味道。她当时没说什么,原来记下了。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一条缝隙,漏进一线冰冷的街灯光,切割在深色的地毯上。曾舒婉侧身躺着,呼吸匀畅,似乎睡得很沉。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阴影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陌生又熟悉。他心底最后一点躁郁也被这安宁的景象抚平了,悄无声息地躺下,很快便被疲惫和酒精拖入睡眠。

他没有看见,在他呼吸变得沉重均匀之后,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一丝睡意。

变化不止这一处。

周末下午,阳光正好。张九泰难得在家,想找本财经杂志,踱进书房。曾舒婉的书桌异常整洁。原本堆满一角的、那种厚厚的内页粗糙的速写本和密密麻麻夹着便签的各种小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盆小小的、叶片肥厚的绿植。那个她视若珍宝、不许他乱动的黄杨木笔筒,里面插着的各式钢笔、毛笔也不见了,只有几支最普通的中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