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眼中怒火熊熊,扫视殿内群臣。那些曾多次上报海疆安宁,水师威武的东南籍官员,此刻无不低头缩肩,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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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面色惶惶,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武将行列里,几位老将面露愤慨,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东南海防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但如此惨状,仍出乎所有人意料。
墨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曾在北疆与胡人征战多年,深知海防与边防虽环境不同,但核心皆在于。而东南水师竟被海盗伏击,这绝非寻常海盗所为,背后必有蹊跷。
云舒紧握手中图纸,指节泛白。她脑海中浮现出被焚毁的村庄、失去亲人的百姓、漂浮在海上的残骸...作为一名来自现代的工程师,她深知海防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民生问题。没有安全的海岸线,沿海百姓将永无宁日。
陛下息怒!太师率先出列,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眉头紧锁,声音沉痛,海盗为祸,确乃心腹大患。然东南海域辽阔,海盗来去如风,剿匪非易事。当务之急,应是严令各地加强戒备,增派水师巡防,并安抚受灾百姓,以免民心生变。
太师的话语沉稳,看似老成谋国,却将剿匪非易事摆在前面,隐隐定下了防守为主的基调。他身着紫金蟒袍,面容和善,眼中却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作为三朝元老,太师赵崇礼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即便是皇帝也要给他三分面子。
立刻有几位保守派官员附和:太师所言极是。海盗不过疥癣之疾,劫掠一番自会退去。若贸然兴大军征讨,耗费钱粮无数,且海上风浪难测,胜负难料,恐非良策。
疥癣之疾?一位性如烈火的老将军忍不住出列反驳,声若洪钟。此人正是兵部尚书李忠,曾随先帝南征北战,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划至下颌,彰显其戎马生涯。刘大人!海盗已能伏击我水师,劫掠漕运命脉!这还是疥癣之疾?若放任不管,下次他们是不是要打到京城脚下?!依老臣看,必须调集重兵,犁庭扫穴,将这些海上宵小彻底剿灭!
李老将军勇武可嘉,但可知东南水师现状?户部尚书王明远冷笑着出列,战船老旧,兵员不足,军械匮乏!如何犁庭扫穴?难道要让将士们划着渔船去与海盗的炮舰拼命吗?
那依王尚书之见,就眼睁睁看着海盗横行,百姓遭殃?李忠怒目圆睁,朝廷养兵千日,就是为了保境安民!若连这都做不到,要这百万大军何用?
李尚书此言差矣!一位文官挺身而出,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海战不同于陆战,风浪无情,我军不习水战,贸然出海,恐重蹈当年征倭之覆辙。不如以守为攻,加固沿岸堡垒,待海盗自退。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一方主剿,一方主守,争论不休,声音嘈杂,却大多流于空泛,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扫过争论的群臣,眼中闪过深深的失望。
墨临渊静静观察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太师在争论中始终保持着超然姿态,偶尔点头附和防守派言论,却从不直接表态。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与他平日积极参政的作风大相径庭,令人不禁怀疑其真实意图。
云舒站在角落,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太师的一个微小动作:当提到海盗拥有火炮时,太师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这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这个细节被云舒记在心里,她曾在太师府做客时注意到过。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如雷霆炸响,瞬间压下所有争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头屏息。
皇帝的目光扫过争吵的官员,带着失望;再掠过低头不语的官员,带着不满;最终,如同寻找定海神针般,牢牢定格在沉稳如山的墨临渊身上。这个过程延长了期待感,仿佛在无声地询问:靖王,你有何见解?
墨临渊深吸一口气,缓步出列。他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玄色衣袍在殿中晨光下流转着沉静的光泽。他先向皇帝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声音清越而有力:
陛下,臣以为,海盗之患,非同小可。能伏击水师,劫掠漕运,绝非寻常流寇。其装备精良,组织严密,行动有章法,背后必有强援,甚至...朝中有人为其耳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太师。太师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淡淡道:靖王此言,可有证据?
墨临渊不卑不亢:证据尚在查证。但臣在北疆时,曾遇胡人细作潜入军营,窃取军情。当时亦是无证可查,却因忽视蛛丝马迹,导致一场大败。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东南水师常年上报海晏河清,为何一朝之间,海盗竟如野火燎原?臣怀疑,海盗与某些官员勾结,甚至...有人故意放任海盗壮大,以达到某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