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持国守天规,暗号唤人性

音刃劈到头顶,我往前一扑,不是躲,是迎。

玉坠在掌心滚烫得像块烧红的铁,可这回我没让它飞出去护主。它要是再飘起来,我怕自己真成个靠女人首饰救命的窝囊废。再说,老道士把“斩天机”抽走时那股劲儿还在胸口打着转,空是空了,但不虚——反倒像是腾出了地方,让什么东西能往上长。

持国天王的巨斧举过了肩,金光顺着斧刃流下来,滴在地上噼啪作响。他嘴里又开始念那套老词:“天规不可违,杀。”

这话我都听出茧子了。上个月他来当铺收“逾期因果债”,也是这副德行,非说我三年前欠了半文钱利息没还清,要拿归墟剑抵账。当时我正啃桃酥,顺手把算盘敲了三下,他就愣住了,站那儿足足半炷香,铠甲缝里渗的血都干了。

现在想想,那三声,可能比七剑齐鸣还管用。

斧子落下的速度比我眨眼快,可我偏在这时候蹲了下去。

不是认怂,是抄家伙。

地上那把锈剑还在,虽然没了光,也没了震,但它到底是我擦了二十多年的伙计。我一把攥住剑柄,反手往地上就是三下——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多不少,跟当年清晨卯时三刻,司徒明拿戒尺敲我脑门叫起床的节奏一模一样。

这一敲,我自己先麻了半边身子。

仿佛有根线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牵着我后槽牙打颤。那三声落地,不像敲在石板上,倒像敲进了谁的心坎里,震得我耳垂上的缺角铜钱嗡嗡直抖。

持国天王的斧子,停了。

就那么悬在离我天灵盖三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他眼里的金光乱闪,像庙门口那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长命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喉结上下滑了一下,像是想咽口水,又像是憋着一句话。

我坐着没动,抬头看他,咧嘴一笑:“师兄,你还记得那年雪夜对练吗?你说‘剑不出鞘,亦能定乾坤’。”

话出口我自己都乐了。多少年没叫过“师兄”了?小时候在当铺后院练剑,我总偷懒,他一怒之下就把琵琶弦绷直了当剑使,追着我满院子跑。有一次我摔进雪堆里,他站在檐下,冷着脸说:“你若再逃,下次我就真砍了。”可等我爬起来,他又默默把火盆往我这边挪了三寸。

那会儿我不懂,以为他只是规矩多。

现在才明白,规矩压得最狠的人,往往心里最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生锈的门轴被人硬推开。巨斧脱手,砸进地面,轰出一圈金浪。他整个人晃了晃,单膝跪地,铠甲缝隙流出的血不再是那种刺目的金色,反而泛着温润的光,像春日晒化的冰河。

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说,你这斧头挺沉吧?下次别举那么高,伤脖子。”

他没理我,只是低着头,手指抠进石缝,指节发白。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两股劲儿在撕扯,一股死死咬着“天规”,另一股……在拼命往“人”这个字上拽。

可还没等我说点什么暖场的话,裂缝边上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演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