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冷漠的,间或夹杂着一两道真正带着关切的……这些目光如有实质,在他身上扫视、停留、剖析。他感受到了父母席位上投来的、混合着深深担忧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期盼的目光,陈啸天身躯挺直如松,但放在案下的手定然已紧握成拳;柳氏脸上强撑着笑意,眼角却已微微泛红。
他刻意忽略了这份来自亲情的牵绊,反而像是被案几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鎏金酒壶,眼中流露出一种与其“初愈”身份极不相符的、过于直白的渴望与贪婪,甚至还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这细微的动作,落在那些一直密切关注他的人眼中,无疑坐实了他“沉溺酒色”的倾向。
他看到了张恒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讥讽与跃跃欲试。张恒并未立刻发难,只是好整以暇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噙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似乎在欣赏着猎物入场后的惶恐与无助。
与此同时,陈天纵那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清晰地捕捉到了暗处几道隐晦却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这些波动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属于皇室暗卫,有的来自某些高门大阀带来的供奉,它们如同冰冷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察着他的气息、他的精神状态,评估着他这“新形象”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与威胁。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待与恶意,都在他踏入这宴客厅的这一刻,完成了汇聚。
陈天纵在心中冷冷一笑,那笑意冰寒刺骨,与外表所呈现的慌乱畏缩截然相反。
舞台的灯光已然聚焦,最关键的配角已迫不及待,观众们也已就位。
那么,便让这场由他亲自编写、导演并主演的“纨绔”大戏,正式拉开帷幕吧。
他仿佛是被这凝滞的气氛压迫得有些喘不过气,又像是终于抵抗不住美酒的诱惑,用一种略显急切、却又故作随意的、带着几分笨拙的姿态,伸手抓向了桌上那只白玉酒杯。他的动作甚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颤抖,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荡,在灯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时——
“咳。”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轻咳,自张恒的方向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