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私会·诗词为媒

秋意渐深,镇远侯府庭院内的几株枫树已染上些许酡红。陈天纵“静养”的日子表面波澜不惊,除了偶尔有些无法完全推脱的文人雅集邀约(他大多以身体为由婉拒,只极少数露个面,维持着疏离而略带倦怠的才子形象),便是待在府中,或是对着棋谱“发呆”,或是在丫鬟的“搀扶”下于园中“散步”。

然而,一则经由天枢楼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

消息来自长安公主府内部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仆役(天枢楼新发展的外围眼线),称公主殿下近日对前朝一位以婉约词风着称、却生平坎坷的女词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命人搜集其散佚之作,并多次于私下感叹其才情与际遇。

陈天纵接到密报时,正在书案前信手临摹一幅山水画,笔触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筋骨。他放下笔,指尖在冰冷的砚台上轻轻敲击。

“前朝女词人,婉约词风,生平坎坷……”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位命运多舛、词作哀婉清丽,却大多散失,仅余残篇传世的才女身上。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数日后,一场由几位颇具声望的文坛耆老发起的小型诗酒会,在城西一处名为“听雨轩”的私家园林举行。这场雅集规格不高,参与者多是些真正的文人墨客,氛围也相对纯粹。陈天纵在收到请柬后,出人意料地并未推辞,只表示“若身体允许,或可前往一观”。

诗酒会当日,秋高气爽。“听雨轩”内竹林掩映,曲水流觞,确是一处雅致所在。陈天纵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长衫,外面罩了件略显宽大的鹤氅,脸色依旧带着些病态的苍白,在福伯(扮作老仆)的陪同下,踩着点,悄然而至。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在场的文士们大多起身相迎,态度客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陈天纵只是微微颔首回礼,并不多言,寻了个靠水边、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落在潺潺流水上,似乎对周围的寒暄应酬并无兴趣,只偶尔因咳嗽而微微蹙眉,更添几分病弱书生的气质。

他看似神游物外,实则“识境”感知早已笼罩全场。很快,他便在竹林另一侧,一个被假山半遮掩的凉亭中,“看”到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宫装丽影。虽然对方戴着帷帽,身侧也只有两名看似普通侍女陪伴,但那通身的气度以及周围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皇室暗卫的隐匿气息,都昭示了其身份——长安公主李若柠。

她果然来了。而且,是微服私访。

陈天纵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那副疏离倦怠的模样。

诗酒会按流程进行,众人吟诗作对,品评书画,气氛融洽。陈天纵始终沉默,只在有人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时,才勉强应和几句,言辞虽不失风雅,却总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弱,仿佛那日宴会上文气冲霄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