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头浓密乌黑的短发,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生命力,与她指间那点可悲的银白碎屑,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二十年的光阴差距,在这一刻,从未如此清晰地横亘在她面前,冰冷而巨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朋友……姐姐还能……陪你走多久呢?”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那些被激情暂时压下的忧虑,此刻加倍地翻涌上来,沉重得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就在她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悲伤和自我怀疑中,几乎要落下泪来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抬手抹去眼角还未成型的湿意,将指间那点可悲的银白发屑狠狠搓掉。
小主,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平静。
“谁啊?”苏悦压低声音。
门外没有回应,但敲门声依旧。
苏悦试着站起来,双腿却一阵酸软无力,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边缓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将门链挂上,只拉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门外站着的女人,梳着利落的黄色短发,穿着米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白色羊绒围巾,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马丁靴,一副都市精英干练的模样。
正是陶迪。
“陶迪?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苏悦有些意外,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嘿嘿,”陶迪咧嘴一笑,搓了搓手,“这不是想着早点带你和小朋友们去景区嘛!趁人少,玩得舒服点。怎么样,都起了吗?”
“这么早……你在家吃过早餐了?”苏悦随口问了一句,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呃……吃过了吃过了。”陶迪对这个话题显然兴趣缺缺,她踮起脚,好奇地想从门缝往里瞧,“你咋不让我进去呢,悦姐?外面冷飕飕的,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呗?”
“屋里……有点乱,我收拾一下,你等会儿。”苏悦脸上保持着微笑,手却暗暗用力,想把门关上。
让她进来还了得?!
目光所及之处,关子元的睡衣随意地散落在地毯上,还有床边那个用完的“那个东西”的包装袋……
最要命的是,床上那个“罪魁祸首”还光溜溜地躺着呢!
“悦姐,”陶迪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了,“不对劲啊你……遮遮掩掩的,屋里不会真藏人了吧?不会……是你家那位小奶狗来了吧?金屋藏娇?”
“胡说什么呢!别闹!”苏悦依旧面不改色, “我真要收拾屋子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就好。”她再次试图关门。
“姐姐~”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呼唤,无比清晰地从房间深处那张大床上飘了过来。
苏悦一直维持得完美的镇静表情,猛地一僵。
似乎是摸到身边空了,关子元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撒娇:
“姐姐,你在哪?怎么不抱着我了……”
苏悦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涌上头顶,白皙的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悦~姐~”陶迪的嘴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苏悦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耳朵挡着,陶迪的嘴角此刻一定能咧到后脑勺去。
“姐姐~你在哪儿~”
陶迪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关子元刚才的语调,“这下,您老人家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淡定:
“好吧,你赢了。我百口莫辩。你说对了,我的小男友,就在里面。”
“哇哦!快让我看看!你家小奶狗到底长啥天仙样,把我们悦姐迷得神魂颠倒的?”
陶迪瞬间兴奋起来,作势就要往里挤。
“别!”苏悦立刻用身体挡住门缝。
“怎么了?”
苏悦一脸平静:“他……现在没穿衣服。”
“哈???”陶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随即,一个更加促狭的姨母笑在她脸上绽开。
“啧啧啧,你们俩……真是如胶似漆啊!出来玩一趟都要恩爱恩爱?”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苏悦那有些开裂的睡衣领口上扫过。
“看这‘战况’……昨晚这是有多‘心急’啊?”
行了行了,你少贫!门口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就好!”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门关上,隔绝了陶迪那充满探究和笑意的目光。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苏悦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床上那个还迷迷糊糊的罪魁祸首,无奈又宠溺地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