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道,忠州以北四十里,丹枫峙。
时值四月下旬,金刚山余脉的官道两侧,松林间已抽出嫩绿新芽。
此处,是通往汉城的重要隘口,两山夹峙道宽仅容四马并行,素有‘一夫当关’之险。
卯时初,马万年早早率两千白杆兵,全员皆以换装重甲,在山谷后方列阵完毕。
他选在隘口最出口处,就是打定主意全歼来犯之敌,尤其是鳌拜必须除掉。
一名哨探奔来报:“石柱王,按约定朔国公己绕行至谷后,叛军前锋距此不过十里。”
马万年点头,白杆兵经过平壤血战,两千白杆兵己磨炼成,精税重甲步兵。
人人三层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铁色,他特意将阵型排得稍疏。
前排枪盾,中排钩镰,后排则半数持劲弩,白杆兵因作战特殊性,并未配备太多火器。
这是出发前,与曹变蛟议定的战法,先以弩箭挫其锋芒。
再以重甲兵缓缓压进,碾碎一切顽抗之敌,最后骑兵从后包抄,务求全歼鳌拜残部。
马万年转头看向身旁文官,提醒道:“阎大人,待会儿厮杀起来,您且隐在后方观阵。”
“若有朝鲜百姓,被鳌拜裹挟冲于阵前,还望大人用朝鲜语呼喊他们,令其伏地避箭。”
阎应元一身轻甲,手按腰刀点头道:“石柱王请放心,下官省得。”
马万年颔首不再多言,约莫半个时辰后,东方官道上扬起大片烟尘。
先是一队约百余骑的探马,小心翼翼地摸到隘口前,朝山谷内小心张望着。
见谷中无人,又派数骑入内探查,这些骑兵皆是建奴残兵,马术精湛但已成惊弓之鸟。
每前行数十步,便要勒马四顾察看是否,有大军在此埋伏他们。
马万年矮身在林间,声音压得极低道:“放他们过去,若无将令不得惊扰。”
那几骑策马跑出隘口,见前方野地视野开阔,并无人踪便打马回奔。
不多时,烟尘大作叛军主力已至,队伍在官道上拖得老长,朝鲜兵还有说有笑的。
鳌拜收拢的八旗残兵,约一千余人和少量战马,余者乃各家贵族私兵,或是亡命之徒。
中间则是,被强征来的朝鲜青壮,足有三千余人皆是面黄肌瘦,持竹枪木棍神情麻木。
后队又是千余私兵,押着数十辆粮草大车,金有桢骑在一匹朝鲜马上,位于中军。
先锋停在隘口前,一牛录额真打马上前:“主子,探马说谷内无人,出口外野地开阔。”
鳌拜眼皮微跳,望向那道幽深的山谷,多年战场厮杀养成的直觉,让他隐隐有种不安。
实在不对,太安静了!汉城方向若真有大战,此处必是兵家必争之地,怎会毫无防备?
可他已无退路,若不能冲到汉城与‘摄政王’会合,一旦军心彻底涣散,便是死路一条。
“前军五百先进隘口,出谷后占据两侧高地,掩护大军通过!”鳌拜咬牙下令。
五百叛军应声而入,脚步声、马蹄声在谷中回荡,马万年在坡后默默数着。
待这五百人完全出谷,开始在野地上散开警戒时,他举起右手道:“弩手,准备。”
千余弩手无声端起弩机,这些弩是驻军匠人匆匆赶制,五十步内仅能破轻甲。
鳌拜见前军出谷无事,心头稍定挥刀大喝:“全军通过!加快速度!”
大军如长蛇般涌入隘口,由于道路狭窄,队伍越拉越长,前后脱节。
当鳌拜本人,骑马冲出隘口之时,中军刚进山谷半程,后队还在山谷之外。
“放!”
马万年右手猛地挥下。
嗡——!嗡——!嗡——!千余支弩箭,如飞蝗般从坡后腾起。
“有埋伏!啊——!”惨叫声,顿时在鳌拜部炸响。
弩箭贯穿皮甲钉入人体,前队瞬间倒下一片,鳌拜反应极快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两支弩箭,擦着马腹险险掠过,鳌拜呼道:“儿郎们,向坡上反冲!冲上去贴身肉搏!”
不愧是百战老卒,他瞬间判断出弩箭射程,且坡后敌军不敢贸然下山。
一旦失去地利,白杆兵会因甲胄太重,会陷入双方混战之中。
只要缠住白杆兵,等中后军朝鲜士卒冲出隘口,便可倚仗人数优势围而歼之。
这些八旗残兵,和亡命私兵确实凶悍,遭突袭伤亡数百却丝毫不乱,反而激起了血性。
马万年冷笑:“来得好!白杆兵前进十步——结钩镰、枪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