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感觉是痛。那种钻心的、仿佛骨头被锯开的痛,从右腿蔓延到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却发现右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高高吊起。
“书记!您醒了!”
一直在床边守候的秘书林峰惊喜地喊道。
这一嗓子,把门外守着的三个人全招进来了。
“书记!”
“老领导!”
看着围在床边的这三张脸——石磊的泥脸、赵东来的伤脸、孙连城的眼镜脸。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扯动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德行……跟刚从难民营逃出来似的。”
“书记……”赵东来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您吓死我们了。”
“我没事。”
祁同伟想坐起来,但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峰连忙把床头摇高。
“水退了吗?”
这是祁同伟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小主,
不是问腿,不是问痛,是问水。
“退了。”石磊紧紧握着祁同伟的手,“二号闸门修复后,泄洪非常顺利。现在龙鸣水库水位已经降到了汛限水位以下。险情彻底解除了。”
“科学城呢?”祁同伟转头看向孙连城。
“完好无损。”孙连城推了推那副断腿的眼镜,声音更咽,“梁院士让我转告您,今天的早班生产线已经正常开工了。我们的光刻机,还在转。”
“那就好……那就好。”
祁同伟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这才有空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吊起来的腿。
“医生怎么说?”祁同伟平静地问道。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没人敢开口。
“说吧。”祁同伟淡然一笑,“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有什么受不住的?是不是以后要当‘铁拐李’了?”
赵东来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书记,是粉碎性骨折……以后可能要拄拐了。”
“拄拐好啊。”
祁同伟看着天花板,眼神中没有一丝悲伤,反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当年我为了活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这条腿虽然接好了,但我跪下了。”
“今天,我是为了京州几百万老百姓,为了汉东的未来,把这条腿又搭进去了。”
“这一断,我反而站起来了。”
祁同伟看向众人,目光灼灼。
“一条腿换一座城,这买卖,我祁同伟赚了。”
……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沙瑞金穿着一件朴素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没有随从,没有记者。
“瑞金书记。”
石磊等人连忙让开位置,想要敬礼,却被沙瑞金摆手制止了。
“这里没有书记,只有战友。”
沙瑞金走到床边,看着祁同伟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又看了看他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这位即将离任的封疆大吏,眼中流露出了少有的动容。
“同伟啊。”
沙瑞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得像个老大哥。
“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医院门口堆满了鲜花。不是公家送的,是老百姓自发送来的。还有不少人要在门口给你磕头,被保安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