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在在那双不知道倒了几手的军靴边上,也没去踩灭。
那耳机里的声音比这裂谷的风还冷。
大气压101千帕,风速每秒0.5米,能见度无限。
这就是一百年前那个“灾难日”的真实气象数据。
没什么摧城拔寨的妖风,更没有什么能把人骨头架子都给吹散了的S级尘暴,那天是个连放风筝都嫌风小的艳阳天。
所谓的“大撤离”,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清场演出。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衣领子。
他趁着刚才那一出“苔藓全息秀”把那帮巡逻队的孙子忽悠得晕头转向,自己早就像个泥鳅似的钻进了裂谷侧面的废弃气象站。
这地方早就成了耗子窝,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空气过滤泵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摸黑下了地下室,这里的防盗门对他这个跟旧货打了十年交道的贩子来说,跟虚设没两样。
一根甚至还没小指粗的钨丝,在他指尖灵活得像条活蛇,往锁眼里一捅、一搅,那锈死的锁芯就极其配合地“咔哒”一声弹开了。
地下室里没那些花里胡哨的全息屏,只有一个也是上个世纪产物的防潮箱。
箱子打开,霉味儿混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酸味扑面而来。
那是本硬皮账本,封皮上用碳素墨水写着“2125年物资调配录”。
在这年头,纸比命贵,能用纸记下来的东西,要么是情书,要么就是见不得光的罪证。
林小满翻开那脆得像薯片一样的纸页,借着指尖那点微弱的战术灯光往下看。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论陈述,全是枯燥的流水账。
“三月五日,向裂谷B区输送记忆凝胶三十桶,损耗率0%。”
“三月六日,回收‘失效’意识载体五十具,已降解为有机肥料。”
这帮穿着白大褂的畜生,把大活人的脑子叫“凝胶”,把不愿意上传意识的钉子户叫“载体”。
翻到最后一页,那原本工整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力透纸背,甚至把纸都划破了:“他们说这是优化,是进化,是为了让人类摆脱肉体的苦难。可今天早晨,那个住在七号帐篷的小丫头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林小满喉咙发紧,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的铜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