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周渊教他的秘术。
他恨了父亲一辈子。
恨他抛弃自己,恨他辜负母亲,恨他为了一个等不到的人,把活着的人全部遗忘。
但他用的,还是父亲教他的术。
他传承的,还是父亲留给他的道。
他守的,还是父亲用生命封印的伤。
他原谅了。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周浅闭上眼。
血脉溯源中断。
她睁开眼,看到宇文皓苍白的脸,看到他掌心那团微弱却顽强的灵气,看到他眼中压抑的担忧与恐惧。
“浅儿……”他的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周浅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三万七千年不曾有过的释然。
“皓儿,”她说,“我没事。”
宇文皓没有问她在血脉溯源中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嗯。”他说。
祭坛边缘,永恒星灯。
星澜跪在那里,将耳朵贴近灯芯。
他听到了。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断断续续,如梦中呓语。
三万七千年前,周渊最后一道未送出的意念——
【瑶儿……】
【我收到你的簪子了……】
【很漂亮……和我当年刻的第一百枚……一模一样……】
【你戴了三万年……它都旧了……】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簪子……我刻的纹路……我选的星石……我打磨了七百个日夜才敢递到你面前的那一枚……】
【你一直戴着它……】
【从走进裂隙的那一天……到三万年后……】
【你把它还给我了……】
星澜的眼泪滴在灯芯上。
橙色星苗轻轻颤动,第三片嫩叶从叶心探出头来。
叶片很小,只有米粒大。
叶脉是银色的。
边缘泛着温暖的橙色光芒。
它也在听。
听着三万七千年前,那个老人最后没能送出的告白。
【瑶儿……】
【簪子收到了……】
【我也可以去找你了……】
【你会等我的……对吗……】
意念到这里戛然而止。
星澜抱着星灯,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周渊有没有等到星瑶。
他只知道,那枚簪子,现在在星瑶姐姐怀里。
而星瑶姐姐正在归墟营地外二十里的荒原上,与白清秋、林风、赵岩一同归来。
她会把簪子还给周渊。
哪怕周渊已经不在了。
哪怕这枚簪子跨越了三万七千年,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无法逾越的法则屏障。
它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星澜低头看着灯芯中那三片小小的嫩叶。
他忽然轻声开口:
“周渊前辈……”
“星瑶前辈收到了。”
“您的簪子,她戴了三万年。”
“她没有忘记您。”
灯芯火焰轻轻跳动。
橙色光芒中,仿佛有什么极淡极淡的影子,一闪而逝。
那影子很模糊,看不清楚。
但星澜觉得,它在笑。
剑阁废墟,藏剑阁。
那柄古剑悬浮在半空,剑身上的金色人影越来越清晰。
她低着头,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三万七千年未曾变过的脸。
她伸手,轻轻触碰剑锋。
剑锋冰冷却不伤人,在她指尖温顺地亮起金色光芒。
“渊师兄,”她轻声说,“簪子我送出去了。”
“你收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收到了。
因为那枚簪子送出去的瞬间,她胸口那道戴了三万年的印记——那枚簪子留下的、浅浅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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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不痛了。
三万年来,那是她第一次感到轻松。
她抬起头,望着裂隙深处那道橙色光芒。
望着光芒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北辰。
北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簪子。
是周渊用她归还的那枚星簪,点燃的最后一缕执念。
“渊师兄,”她轻声问,“你在那边……有没有学会泡茶?”
北辰轻轻旋转。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一定学了。
因为他答应过她的。
七百年前,她接过他第一百枚星簪,红着脸问他:
“渊师兄,你除了刻簪子,还会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泡茶。”
她不信。
他泡的茶又苦又涩,比她喝过的任何灵茶都难喝。
但他依然每天泡。
泡了七百年。
泡到她习惯了那份苦涩,泡到她开始期待每天傍晚那盏凉透的茶,泡到她走入裂隙前最后一晚,他端着茶盏站在她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说:“瑶儿,等我学会泡不苦的茶,就去找你。”
她笑了。
“好。”她说,“我等你。”
她等了七百年。
他没有来。
她等了三千七百年。
他依然没有来。
她等了一万三千年。
他还是没有来。
她等了三万年。
她以为他忘了。
她不知道,他等了更久。
等她归还那枚簪子。
等她亲口告诉他——
渊师兄,你泡的茶,其实不苦。
是我喝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