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枯木逢春,新生之始

天枢峰的黎明来得很早。

橙红色的晨曦从东边山峦间漫过来,洒在峰顶的废墟上,洒在那些横七竖八睡着的人身上,洒在那丛枯了三万七千年的荆棘上。

陈大壮是第一个醒来的。

不是自然醒。

是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背,硌得生疼。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背后一摸——

是一根嫩绿的芽。

很细,很软,指甲盖长,绿得发亮。

他愣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绿的。

他猛地坐起来。

那根嫩芽从他背上滑落,掉在地上,落在枯黄的荆棘丛中。

他低头看那丛荆棘。

那是他昨天就注意到的一丛荆棘,枯得不能再枯了,枝干发黑,一碰就碎,长在这片废墟边缘不知多少年。

可现在——

那丛荆棘的根部,冒出了一根嫩绿的芽。

不是一根。

是好几根。

细细的,软软的,绿得发亮。

陈大壮的嘴巴张得老大。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些嫩芽。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怕碰坏了。

他转过身,冲着还在睡的人群喊道:

“苏公子!苏公子!您快来看!”

声音太大了。

惊飞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鸟。

惊醒了睡在旁边的陈二狗。

惊动了靠在石头上打盹的张老倔。

也惊醒了苏临。

苏临睁开眼。

白清秋还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

他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转过头,望着陈大壮的方向。

陈大壮跪在那丛荆棘前,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公子!”他又喊了一声,“您快来看!”

苏临轻轻动了动肩膀。

白清秋醒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苏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向陈大壮走去。

白清秋跟在他身后。

人群陆续醒来。

老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妇女抱着还在打哈欠的孩子,男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都围了过来。

他们围在那丛荆棘前。

围在那几根嫩绿的芽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大壮跪在那丛荆棘前。

他抬起头,看着苏临。

“苏公子,”他的声音沙哑,“这是……这是活的?”

苏临蹲下身。

他看着那些嫩芽。

很小。

很嫩。

绿得发亮。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根。

嫩芽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感谢。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终于等到了光。

“活的。”苏临说。

陈大壮的眼眶红了。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些嫩芽,望着这丛他从小看到大、看了几十年、一直以为是死物的荆棘。

“俺从小……”他的声音哽咽,“俺从小就听爹说,这丛荆棘,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种下的。”

“种下去的时候,是活的。”

“后来宗门没了,灵脉断了,它就枯了。”

“枯了三千七千年。”

“俺爹说,要是有一天,它能再活过来,宗门就真的回来了。”

他顿了顿。

眼泪流了下来。

“俺以为……俺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

陈大壮他爹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站在儿子身边,低头看着那些嫩芽。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那丛荆棘前。

跪在那几根嫩芽前。

跪在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种下的、枯了三万七千年、终于在这一天活过来的荆棘前。

他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爹……”他的声音沙哑,“您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