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古钟自鸣,万古誓约

天玑峰顶的风,比其他峰更冷。

不是因为海拔高。

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一座钟楼。

钟楼是宗门召集弟子的地方。每日清晨,钟声一响,七十二峰弟子同时起身,开始一天的修行。每日黄昏,钟声再响,弟子们收功归寝,在钟声中入眠。

那是三万七千年前的事了。

如今钟楼早已倒塌,只剩半截残垣,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

残垣前,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倒扣在地。

钟身斑驳,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钟口深深陷入泥土中,只露出钟顶那一小截。

陈大壮围着那口钟转了三圈。

他用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用肩膀顶了顶。

还是纹丝不动。

他让陈二狗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推。

钟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大壮他爹拄着拐杖走过来。

他眯着眼,打量着那口钟。

“这是天玑峰的古钟。”他说,“老奴小时候听爷爷说过,这钟重一万三千斤,是当年天玑峰首座亲自从极北之地运来的玄铁精铜铸成。”

“钟声一响,七十二峰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

“只是三万七千年了,它再也没有响过。”

陈大壮挠头。

“那咋办?这钟压在节点上,不搬开,咋激活灵脉?”

陈二狗凑过来,小声说:“要不……炸开?”

陈大壮他爹瞪了他一眼。

“炸什么炸!这是古物!是祖宗留下来的!”

陈二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人群围在钟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有人说用杠杆撬。

有人说用滚木拖。

有人说用绳子拉。

可每一招试过之后,那口钟依然纹丝不动。

太重了。

一万三千斤,加上三万七千年陷入泥土中,早就和大地连成一体。

不是靠人力能搬动的。

太阳渐渐升高。

人群还在围着那口钟犯愁。

陈大壮他爹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那口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大壮蹲在他爹旁边,同样愁眉苦脸。

“爹,”他说,“这咋整?”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口钟。

望着钟身上那些斑驳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花纹。

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

刻满了整个钟身。

陈大壮顺着爹的目光看去。

他也看到了那些字。

但他不认识。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笔画繁复,和他见过的任何字体都不一样。

“爹,那是啥?”

老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钟前。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文字。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这是历代天玑峰弟子刻下的誓词。”

“每一句,都是‘誓与宗门共存亡’。”

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

“这一行,是第七代天玑峰首座刻的。”

“这一行,是第二十三代弟子刻的。”

“这一行……”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那行字比其他字都小,刻在钟身最下沿,几乎被泥土掩埋。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他的声音哽咽,“这是老奴爷爷的爷爷……刻的。”

陈大壮怔住了。

他爹的爷爷的爷爷?

那得是多少代以前的事?

老人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口钟前,跪在那行几乎被泥土掩埋的字前。

“老祖宗……”他的声音沙哑,“您的后人……回来了……”

身后,人群陆续跪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跪。

他只是望着那口钟。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望着那行被老人认出的、三万七千年前刻下的誓词。

他忽然想起璇玑首座的传承。

想起那些封存在灵石中的银色光团。

想起外公在《灵脉修复录》中写的那句话:

“后世弟子,吾不知你是谁,亦不知你何时能见此书。但若你决意承此重担,切记——有些东西,不是用力量能搬动的。需要用执念。”

用执念。

苏临走到钟前。

他将掌心贴在钟身上。

钟很凉。

凉如这三万七千年无人触碰的孤独。

但凉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慢。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那些刻下誓词的人——

每一代天玑峰弟子,在刻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留在钟中的一缕执念。

苏临闭上眼。

他的心神沉入钟身深处。

那里,有无数道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句誓词。

每一句誓词,都是一段人生。

他看到了。

看到三万七千年前,天玑峰鼎盛时期,每日清晨,钟声响起,数百弟子从各自洞府中走出,齐聚钟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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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位白发苍苍的首座,站在钟楼上,敲响那口巨钟。

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仰着头,望着那口钟,眼中满是崇敬与向往。

看到星陨之灾降临的那一刻,七十二峰崩塌,灵脉断绝,弟子们四散奔逃。

看到最后一位天玑峰弟子,在钟楼倒塌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这口钟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刻下那行字后,他跪在钟前,向着宗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入那片崩塌的废墟。

再也没有出来。

苏临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