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将来坐那位置,不是为了享尊荣。”李震抬眼,“是为了让千万个像你娘那样的人,不必再为一口粮、一剂药,跪着求人。”
帐外,风又起。
苏婉站在帘边,手中托着一只药碗,汤汁尚温。她本欲进去,却在听到父子对话时停住了脚步。她的指节微微发白,腕上的银镯贴着瓷碗边缘,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她听到了“若我明日战死”。
也听到了“代您执掌山河”。
药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她低头,看见自己映在汤面上的影子,模糊,却清晰地写着两个字:母亲。
她转身,悄然后退,穿过两重帷帐,回到后帐。箱笼半开,里面叠着一套素白衣袍,针脚细密,袖口绣着一圈松枝纹。这是她亲手缝的,备了许久,以防那一日真的到来。
她蹲下身,将药碗放在一旁,伸手把那套衣服慢慢取出来,抱在怀里。布料柔软,带着熏过的艾草香。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波澜。
她将衣袍折好,重新放入箱底,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上面用蓝线绣着一个“安”字。她轻轻盖在衣服上,合上箱盖,扣紧铜锁。
起身时,她整了整发髻,扶正耳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
帐内,父子仍在议事。
“北境蛮族那边,铁木真虽败,但其子未擒。”李骁指着地图西北角,“儿拟派使臣携茶马往议互市,许其部众迁居边境三镇,但须遣质子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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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行。”李震点头,“但质子不能只是普通子弟,要他嫡长子。另外,建城之事交给你妹妹,她已在图纸上加了蒸汽井与地下排水道。”
“还有军魂分支。”李骁犹豫片刻,“儿觉龙脉军魂不可轻用。一旦唤醒,便是血祭之局,哪怕胜了,也会伤及根基。”
李震沉默片刻,抬手轻叩案面。三声。
“你说得对。军魂只可在国亡之际启用。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此力。”
他又翻开一份册子,是李瑶刚送来的财政简报。轨道工程耗资巨大,但东南六州粮运效率已提升五倍。火器营每月可产霹雳炮三十门,足够装备两个主力营。
“钱从哪来?”李骁问。
“卖盐引、收商税、发行铁券债券。”李震答,“你姑母王芳在西南种的抗灾灵稻已收成两季,明年可推广至十二州。只要百姓能吃饱,税就收得上来。”
李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服。
“父亲,还有一事。”他压低声音,“李毅查出,王晏军中有我方细作被反向策反。那人曾是你早期收留的流民,后来安排进工部做记档。”
李震眉头微动,却没有惊讶。
“名字?”
“陈七。”
“让他活着。”李震淡淡道,“等战后,公开审讯。我要让所有人看见,背叛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