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一块无雪的空地,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马,生怕动作太大惊到老马,然后慢慢解下马的嚼子,指尖触到嚼子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上面的磨损痕迹,还有老马嘴角残留的口水。
嚼子磨得马的嘴角都有些发红,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他轻轻把嚼子系在笼头长长的皮条上,又把缰绳轻轻绑在自己的手腕上,松紧度刚好,既能让马以他为圆心,在周围自由地吃草,不用再被缰绳紧紧束缚着,又能防止老马跑丢。
做完这一切,刘忠华缓缓躺下,仰望着正午的太阳,轻轻闭上眼,眼前瞬间一片通红,阳光透过眼皮,暖融融的洒在身上,浑身的肌肉都慢慢放松下来,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
这时的太阳,已经不是严冬那个冷酷无情、冻得人瑟瑟发抖、连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的太阳了,它变得温柔起来,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烘烤着身子,脸蛋上暖热的,眼皮上也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连心里积压多日的烦闷,都消散了几分。
他任由身心彻底放松,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管,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可思绪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前段时间的高考现场,一幕幕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考场上的紧张氛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周围考生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考完试后,大家围在一起对答案,忐忑不安、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模样,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顺利回城,能不能摆脱这日复一日放羊的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咩咩”的叫声,异常清晰,还夹杂着细细的咀嚼声,不用睁眼也知道,是羊的声音,而且就在他身边,离得特别近。
刘忠华缓缓睁开眼,转头一看,只见几只胆子大的羊羔,正凑在他身边,毛茸茸的身子蹭着他的胳膊,若无其事地啃着他身边的嫩草,小尾巴轻轻晃动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刘忠华玩心突起,忽生一计,恶作剧式地猛然坐起,嘴里还“嗷”地叫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吓到这些胆小的羊羔。
那些羊羔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四条小短腿慌乱地四处奔逃,散出一个小小的半圆,然后猛地打住,齐刷刷转过头来,用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吓我们?我们又没惹你。”
见刘忠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它们,有几只胆子大些的羊羔,竟然鼓起勇气,朝着他轻轻跺了跺脚,低下头,用两个小小的、还没长硬的弯曲小角当刀子,摆出一副应战的样子,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毛都竖了起来,模样又可爱又滑稽。
刘忠华看着它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草原上回荡,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所有的焦虑和烦闷,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许久,那些羊羔见他没有上前,又确认了一遍没有危险,才慢慢放下警惕,低下头,继续啃着嫩草,屁股后面的小尾巴轻轻晃动着,时不时抖出几粒黑乎乎的粪球,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刘忠华看着它们无忧无虑、只知吃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暗自想道:“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吃,吃,就是为了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日复一日地放羊,日复一日地等待高考成绩,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和这些无忧无虑的羊羔,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浑浑噩噩地度日罢了。
他抬头望去,所有的羊羔统在一起放养,圈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很壮观,此刻撒开了,铺满了大大的草原,面积足有二三里长,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连山坡都被覆盖了,格外壮观,连风吹过,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咩咩”声,清脆又热闹。
刘忠华粗略计算了一下,他面前的羊,总共有一千六百多只,称得上是整个公社最大的一群羊了,比其他生产队的羊群加起来还要多一些。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若是高考失利,还得在这里放羊,也算是能够自豪一把——一次性放这么多羊羔,若是这些数字代表了人,那自己,就像是统帅着一支大军,足有一个团的兵力,想想,也挺威风、挺得意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