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人的嫉妒

强哥赏赐的那包高档香烟,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林墨所在的A组工区里,激起了层层叠叠、混浊不堪的涟漪。

表面上,小组内部的凝聚力似乎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王德发(7781)走路时腰板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仿佛那包烟是他凭本事挣来的一般,在与别组猪仔短暂的厕所交汇或走廊擦肩时,他总会故意提高音量,谈论着“强哥的看重”和“咱们组的前途”,眉飞色舞之态,几乎要将“得意”二字刻在脑门上。阿斌(6631)则更加沉默地紧随在林墨身后,像一道忠实的影子,那包烟在他眼中不仅是奖励,更是一种“正确”的象征——紧跟墨哥,就能得到强哥的认可,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稍微像个人样。连一直游离在外的李静(8890),在林墨回到工位后,也罕见地主动递过来一杯温水,虽然依旧没有说话,但那短暂交汇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认同的微光。

林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他太清楚了,在这座吃人的深渊里,任何一点超出常规的“幸运”,都会在瞬间转化为灼伤自身的火焰。强哥的“赏识”是一把双刃剑,在带来微弱特权和发展可能的同时,也必然会将他和他的小组,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嫉妒,是这里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毒药。

果然,不过半天功夫,阴冷的目光和充满恶意的低语,便开始从工区的各个角落,如同沼泽地的毒瘴般,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呸!走了狗屎运的东西,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隔壁B组的方向飘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墨这边的人听到。说话的是B组的一个老油条,绰号“山魈”,在园区混了快一年,业绩始终不上不下,靠着资历和一套溜须拍马的本事,勉强在B组小头目“疯狗”手下混着。

王德发闻言,脸色一沉,刚要反唇相讥,却被林墨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林墨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显示着下一个潜在目标的资料——一个刚刚退休、有些积蓄、子女不在身边的独居老人。他的表情专注而“虔诚”,完全沉浸在对新一周业绩的“追求”中。

阿斌则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敲击键盘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显然,这种公开的敌意让他感到了熟悉的不安。

李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按照林墨分配的策略,有条不紊地筛选着信息,仿佛周围的噪音与她存在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墨的沉默,并未让挑衅停止,反而像是一种默许,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下午去厕所放风的时间,冲突的苗头终于开始显露。

园区的厕所,是除了工位和宿舍外,猪仔们少数能短暂聚集、交换信息的场所。这里永远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劣质烟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污浊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肮脏的涂鸦和刻痕,记录着无数绝望和扭曲的心绪。

林墨刚走进厕所,就看到山魈和另外两个B组的猪仔,正堵在并不宽敞的洗手池附近抽烟,烟雾缭绕,将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嫉妒与鄙夷的神情渲染得更加狰狞。他们故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让后来者难以靠近水池。

王德发和阿斌跟在林墨身后,见状脚步都是一顿。

林墨面色平静,仿佛没有看到那三人,径直朝小便池走去。

“哟,这不是A组的大功臣吗?怎么,强哥赏的烟不够抽,也来蹭咱们这地方的味儿?”山魈斜着眼,叼着烟,怪声怪气地开口,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旁边阿斌的身上。

阿斌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德发忍不住了,梗着脖子道:“山魈,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山魈嗤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摁在湿漉漉的洗手台上,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再干净能有你们A组干净?靠着点狗屎运,就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老子在这园区混的时候,你们他妈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啃泥巴呢!”

他身边两个同伴也跟着发出哄笑,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林墨三人身上扫视。

林墨解决完生理问题,拉好拉链,转身走到洗手池边。他没有看山魈,只是平静地对堵在水池前的两人说道:“麻烦,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两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就想挪动脚步,但瞥见山魈阴沉的脸色,又硬生生顿住了。

山魈上前一步,几乎与林墨脸贴脸,他比林墨稍矮,但体格粗壮,脸上横肉抖动,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小子,别太狂。园区这地方,水深着呢。别以为抱上强哥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小心……腿没抱稳,先淹死了!”

他嘴里喷出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山魈感到不适和……一丝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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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林墨淡淡开口,“说完了就让开,要开工了。”

山魈被他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伸手,似乎想推搡林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墨胸口的那一刻,林墨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上抬了一下,恰好格在了山魈的手腕内侧。动作快如闪电,幅度极小,除了当事人,几乎没人看清。

山魈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整条胳膊瞬间使不上力气,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愕然地看着林墨,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墨用的巧劲,是军中擒拿的皮毛,对付这种只有蛮力的混混,绰绰有余。他没有选择硬碰硬,那只会将冲突升级,引来守卫,对双方都没好处。这种暗中的、快速的制衡,既能震慑对方,又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你……”山魈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

“都在这里堵着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厕所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