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五指的黑夜笼罩着松州城。
浓云如泼墨般压着城垛,连星光都透不下一丝。
城墙上每隔三十步燃着一堆篝火,枯枝在火中噼啪作响,那点点摇曳的光晕,是这座沉睡城池唯一的脉搏。
“啪!”
一段枯竹在火堆中爆裂,火星四溅。
靠在雉堞下打盹的王老五猛地惊醒,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待看清只是竹节爆开,他才松了口气,裹紧身上那件已经露出棉絮的旧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合上眼睛。
一年了。
没有敌情,没有战事,甚至连像样的难民潮都不曾见过。
大将军江明三个月前就带着亲兵回了城中心的府邸,再没上过城墙。
守城的士兵们从每日三巡减到一巡,最后干脆变成了“有动静再巡”。
至于上一次正经的城防演练是什么时候?
王老五挠了挠头,怕是去年开春吧。
“啪!”
又一声爆响。
这次王老五没睁眼,只是嘴里含糊地骂了句娘。
倒是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被吓得弹起来,慌张地四处张望。
“慌什么。”
王老五闭着眼睛嘟囔,“竹子烧透了都这样。”
那士兵讪讪地坐下,手却还按在刀柄上。
王老五眯眼瞥了他一眼,借着火光能看清那张脸上还带着稚气,顶多十七八岁,怕是刚补进来没多久的新兵蛋子。
“睡吧。”
王老五翻了个身,“天亮前还轮不到咱们巡夜。”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没了睡意。
他撑起身子,走到最近的火堆旁,用木棍拨拉着篝火,将几段还没烧透的枯竹挑出来,随手扔下城墙。
竹节带着火星坠入黑暗,那一瞬的亮光像是利刃划破黑绸,映出了城墙下丈许的荒草和冻土。
然后光芒消失,黑暗重新合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王老五盯着那片黑暗看了片刻。
不对劲。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太安静了。
连秋虫都不叫,连野狗都不吠,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