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赞林率先走进停放遗体的侧间,家属们虽然悲痛,却也知道这是超度的仪式,抽泣着让开了一条路。
停尸床上,张彪和陈强的遗体盖着白布,其他牺牲警员的遗体也整齐排列着,安静得让人心慌。
阿赞林拿起一片柚子叶,在花瓣水里轻轻一沾,然后朝着遗体挥去。
水珠带着花瓣落在白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嘴里开始念诵洒净的经咒,音节晦涩难懂,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山涧的清泉,缓缓淌过每个人的心田。
他一边念,一边往前走,手里的柚子叶不断沾着水,洒向每一具遗体。
水珠落在白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洗涤着什么。
罗翔抱着铜盆跟在后面,看着阿赞林专注的侧脸,听着那低沉的经咒声,心里的焦躁和悲痛竟渐渐平复了些。
家属们的哭声小了下去,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这陌生的仪式,眼神里有疑惑,却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最后希望的虔诚。
他们不懂什么是洒净,只知道这位大师是来送自己的亲人最后一程的。
阿赞林走到张彪的遗体前,特意多洒了些水,嘴里的经咒声也加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具遗体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怨气,是张彪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去吧,放下执念,莫再留恋尘世。”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遗体说,又像是在对飘荡在附近的魂魄说。
柚子叶上的水珠落下,打在白布上,那股淡淡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些。
等他将所有遗体都洒过一遍,铜盆里的花瓣水已经少了一半。
阿赞林将柚子叶放回盆里,转身对家属们说道:“洒净已毕,接下来,便是引魂往生。你们……节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家属们看着他,虽然依旧悲伤,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只是默默流泪,眼神里多了一丝平静或许他们也明白,哭闹无用,能让逝者安心离去,才是最重要的。
灵堂里的哀乐还在继续,却不再与哭声混杂,而是和阿赞林的经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肃穆而安宁的氛围。
夕阳彻底落下,灵堂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那些黑白照片,也照亮了法坛上燃烧的烛火,仿佛在为即将开始的往生仪式,铺就一条通往彼岸的路。
阿赞林在法坛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指尖抵在眉心,闭目凝神。
灵堂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刚才还在低声啜泣的家属们,不知何时已停了哭声,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连带着哀乐的音量都调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法坛前的空地上,早已备好一座奇特的纸桥。
桥身用黄纸糊成,栏杆上贴着金色的符咒,竹骨支撑的桥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桥的尽头,整整齐齐立着几十只纸糊的仙鹤,红冠白羽,翅膀舒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阿赞林唇齿轻启,超度的经咒声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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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咒语不同于之前的晦涩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韵律,像月光淌过水面,又像春风拂过麦田,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在灵堂里层层荡开。
念完三遍经咒,他睁开眼,看向身旁的罗翔:“把铜盆里的花瓣分下去,每人一片,让他们贴在眉心。”
“贴在眉心?”罗翔愣了一下。
“嗯。”阿赞林点头,声音平静,“这些花瓣经我加持过,能暂时打开阴阳眼。让他们……送亲人最后一程吧。”
罗翔心头一震,赶紧将这话转告给王局长。王局长先是惊讶,随即眼眶一热,快步走到铜盆前,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带着水珠的菊花瓣,轻轻贴在自己眉心。
其他家属也纷纷上前,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指尖颤抖地拿起花瓣,贴在眉心哪怕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谁不想再看看逝去的亲人最后一面?
很快,灵堂里的人眉心都多了一点鹅黄或雪白的花瓣,在肃穆的气氛里,竟透着一种奇异的虔诚。
阿赞林再次闭上眼,经咒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更加悠长,仿佛能穿透生死的界限。
“……引魂归道,渡厄往生……”
随着咒语声渐响,灵堂里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众人只觉得眉心微微发烫,眼前的景象竟开始模糊、扭曲下一秒,他们清晰地看见,停尸床上的白布上方,缓缓飘起一道道白色的光团!
光团在空中凝聚、成形,渐渐显露出熟悉的身影。张彪穿着警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陈强站得笔直,眼神依旧严肃。
还有其他牺牲的同事,一个个都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甚至能看清他们制服上的警号,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啊……”一个家属忍不住低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长这么大,谁见过真正的灵魂?可此刻,这些日夜思念的亲人就站在眼前,虽然身影有些透明,却真实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家属们泪流满面,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跨越生死的重逢。
阿赞林的经咒声陡然拔高:“过桥吧
话音落下,那些警察的灵魂仿佛听到了指令,自动排成一列,朝着那座纸桥走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不舍,却又透着解脱。
走到桥头时,张彪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扫过灵堂,落在妻子和孩子身上,嘴角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妻子抱着孩子,早已泣不成声,却用力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去吧,别牵挂”。
张彪也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纸桥。
紧接着是陈强,他回头看向老母亲,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拄着拐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娘放心”。
陈强直起身,大步走上桥去。
一个又一个灵魂走过纸桥,每一个都在桥头回头,看了亲人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留恋,有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肩上的责任,放下未竟的牵挂,安心离开了。
走到桥尾,第一个踏上纸桥的张彪伸出手,轻轻落在一只纸鹤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