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巷口,指甲轻轻抠着水泥缝里那块金属铭牌,指尖传来细微的刮擦感。那三个同心圆外绕波浪线的符号,在晨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泽。他没说话,只是把齿轮残齿收进裤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苏雪从面包车里下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发现什么了?"她走近问道。
"这不是国内厂标的样式。"陈默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这个编码结构,像是北欧那边的老式工业序列。"
话音刚落,对讲机就响了。公安那边传来消息,说抓到一个试图逃离港口的嫌疑人,对方在审讯室突然用听不懂的外语大喊大叫,现场没人能应对。
"走吧。"陈默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正好检验下我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方言课'。"
审讯室的灯光很稳定,墙壁的隔音层像是新刷过漆。嫌疑人坐在铁椅上,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常见的深蓝色渔民外套,双手被铐着,脸色发青。一见陈默进来,他猛地抬头,嘴里迸出一连串急促的爱沙尼亚语。
屋里的几个公安面面相觑。翻译还没到,只能先录音留证。那人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呼救。
陈默站在角落,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眼镜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地说:"你刚才那句'Vabandage, mul on kiire!'——对不起我有急事——说得跟赫尔辛基旅游手册的配音一个味儿。"
嫌疑人愣了一下。
"派尔努本地人不会把'vaba'发成'瓦巴',"陈默继续道,"他们会缩着喉咙,像吐鱼刺那样往外挤音。你这口音,顶多在塔林待过两周。"
对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默笑了笑,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还有,你说'j?gi'的时候舌尖翘得太高了。你们教官没教过?帕尔迪斯基基地冬天训练,说话得压低声音,不然哨兵一听就知道你是新来的。"
审讯官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技术人员开始记录。
陈默又换了种语调,这次是南部乡村腔:"Kas sa kuulsid juba laulu, mis vanad meremehed laulsid? 那首老水手唱的歌……你应该听过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最后一个词落下时,嫌疑人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终于开口,说的是中文,声音干涩,"你怎么会知道那首歌?"
"因为唱这首歌的人,后来都死了。"陈默轻声说,"你们组织清理门户的时候,偏好海葬。"
嫌疑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默转头对审讯官说:"他承认了,是王振国手下负责北欧通道的联络员,专门走货轮走私路线。"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晚晴提着一台录像机走进来,头发有些凌乱,外套上沾着海风的湿气。
"刚从北方港回来。"她把手里的设备递给技术人员,"我让船厂的朋友偷偷拷了份监控,你们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