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紫宸宫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苏识立于参政司廊下,手中捧着刚呈上来的兵部匠户调令存档。
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寻常人眼中不过是枯燥冗杂的文书流转,可在她眼里,却是一条条暗涌的伏线。
她指尖轻抚过“北境”二字,目光一凝。
三批军械维修匠人,皆以“内廷修缮”之名调入京师,签批日期竟在调令下达半月之后——补录无疑。
而用印者,赫然是二皇子党核心周侍郎。
她眸色渐深。
这不是贪墨那么简单。
北境边军常年与狄戎交战,兵器损耗极重,每月皆需轮换匠人维保火弩、铁车。
如今主力匠户被抽调进京,表面说是修宫殿、整铜钟,实则……是断赵擎岳的臂膀。
赵擎岳,镇国大将军,九皇子萧玦唯一可倚之外援。
苏识缓缓合上卷宗,唇角微扬,却不带半分笑意。
周侍郎想玩阴的?那她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布局。
“白砚。”她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自梁上落下,无声跪地。
“拓印原始调令,一份封存密档,另一份……”她停顿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残纸,提笔疾书,“照此格式伪造兵部密报残页。”
纸上字迹潦草,似仓促所写:“……火器改装已近尾声,待寿宴夜举火为号,大事可成。”落款赫然是“二皇子府密令”。
白砚抬眼:“贵妃会信?”
“她不必信。”苏识淡淡道,“她只需要怀疑。”
三日后,华贵妃生辰,宫中设宴。
御花园张灯结彩,西域贡品琳琅陈列。
金线锦缎堆如云霞,香气缭绕。
苏识亲自督理贡礼清单,动作细致入微,仿佛真是一位恪尽职守的掌事姑姑。
唯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比任何时候都稳。
她在那一匹最耀眼的金线锦缎夹层中,悄悄塞入了那页“密报残页”。
然后,她故意让红药看见自己整理礼盒时,指尖勾出一角纸边。
红药眼神微动,迅速垂首退下。
成了。
苏识端茶退至偏殿,静候风暴。
果然,宴至中宵,丝竹正酣,周侍郎忽然起身离席,神色仓皇。
不过半炷香时间,太监总管亲率数名内侍闯入贵妃殿,高声宣旨:“奉陛下口谕!查得逆书一封,藏于参政司所送礼盒之中,涉嫌谋逆,即刻封殿!”
满座哗然。
众嫔妃惊叫四散,大臣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苏识身上。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面色未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
“掌事姑姑!”一名御史厉声质问,“兵部密报为何出自你手所送礼盒?你与二皇子,究竟是何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