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七月初八,黑水河北岸,金军大营。
“陛下……陛下!”
完颜阿骨打猛地睁开眼,帐内烛火晃动,映照着他蜡黄的脸。他刚才又梦见完颜宗望了——那个从小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儿子,在梦里浑身是血,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
帐外忽的传来完颜娄室低沉的声音:“陛下,臣可以进来吗?”
“进。”
完颜娄室掀帐而入,帐内弥漫着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气味。这位金国皇帝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陛下,请节哀……”完颜娄室跪在榻前,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此刻眼眶通红。
完颜阿骨打躺在虎皮褥子上,脸色蜡黄如纸。他的眼睛盯着帐顶的狼头图腾,许久,嘶声问:“宗望的首级……真的挂在辽阳城头?”
完颜娄室低头:“是。探子回报……宋军用石灰腌了,挂在南门示众。”
“银术可的尸首呢?”
“尸首未找到,但……西路数万大军,只逃回不到五千。宋军已彻底控制草原,正在筑城。”
完颜阿骨打闭上眼睛。帐内死寂,只听得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他笑了。笑声先是低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的嚎笑,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来。
“陛下!”完颜娄室急道。
“好……好得很……”完颜阿骨打抹去嘴角的血,撑起身子,“朕的儿子和侄子,一个死在宋人手里,一个生死不明。西路大军,灰飞烟灭。我大金……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他下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巨大的北疆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宋军的红色旗帜已经插满了辽东、草原,甚至逼近了东京道。而金军的蓝色旗帜,正在节节后退。
“正面打,打不过了。”完颜阿骨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宋人的火器、筑城、联姻草原……一套一套的。咱们还在用数年前打辽国的法子。”
完颜娄室咬牙:“那陛下,咱们退守东京道,凭白山黑水……”
“守得住吗?”完颜阿骨打断他,“宋人今年能打下辽阳,明年就能打到东京道。他们有火器,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兵员。咱们有什么?冻土?老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