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地叩首:“臣愚见,新政当缓行、怀柔、安抚。譬如女子学堂,可先授《女诫》《列女传》,徐徐图之;譬如清丈田地,可许士绅保留部分祭田,以示体恤。待三五年后,民智渐开,再行深化,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殿内陷入沉默。
炭火噼啪声中,赵佶缓缓起身,走到秦桧面前。
“秦卿,抬起头来。”
秦桧抬头,正对上赵佶深邃的目光。
“你说得都很好。”赵佶语气听不出喜怒,“忧国忧民,思虑周全。江南那些事,朕也听说了,陈留县周永昌,已被革职查办;湖州新政推行费,朕已下旨彻查,涉事官吏一个不饶。”
秦桧心中微松。
但赵佶下一句,让他脊背发凉:“只是朕有一事不明……秦卿在江宁时,可认识一个叫郑通的丝绸商?”
秦桧心脏骤缩,面上却平静:“回官家,认识。此人乃守法商户,臣巡查时曾接见过。”
“哦?”赵佶从梁师成手中接过一份密报,“可皇城司查得,这郑通是苏州陆文渊的表亲。他二月初十在应天府巧遇秦卿,密谈两刻钟,谈了什么?”
秦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自镇定:“只是寻常寒暄。郑通抱怨沿途税卡多收过路捐,臣安抚了几句,答应奏明朝廷。”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秦桧叩首,“臣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赵佶看了他良久,忽然笑了:“朕信你。”
他走回御座,语气转缓:“秦卿,你方才建议新政缓行,朕准了,江南之地,确需怀柔。朕命你为江南安抚使,即日返程,专司协调士绅、安抚民心。女子学堂课程可缓,清丈田地可酌情宽限,总之一句话:稳住江南,就是大功一件。”
秦桧愣住。这……这是将他外放?而且是让他去安抚那些他暗中联络过的士族?
赵佶又道:“至于湖州沈家那个暴卒的侄儿,朕已派刑部与皇城司联合复查。若真是官府逼死,严惩不贷;若是有人伪造死因、煽动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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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