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字的,帮不认字的写!”铁柱的声音沙哑,“有啥想对家里爹娘、婆姨、娃娃说的话,写下来!咱们就是死,也得留个念想!让后人知道,咱们这群爷们,是咋没的!”
人群沉默了一下,随即动了起来。认字的,比如石头、王老蔫,被不认字的弟兄们围住。篝火被允许生起一小堆,提供光亮。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虔诚的脸。
“老王哥,帮俺写……告诉俺娘,儿子不孝,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让她别想俺……”
“石头兄弟,俺娃叫狗剩,跟他说,他爹是打鬼子死的,没给他丢人……”
“写上,翠儿,对不住,下辈子俺再娶你……”
低沉的、带着哽咽的诉说声,和笔尖在粗糙纸片上划过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汇成一首悲怆的战地夜曲。铁柱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猛地别过头去。
轮到铁柱自己了。他不认几个字,拿着笔,比拿着大刀还费劲。他吭哧了半天,最后把笔一扔,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破旧的衣襟,露出古铜色的、布满伤疤的胸膛。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在左手大拇指上划了一道深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泥土上。
“排长还没醒,俺铁柱,代他,也代俺自己!”他嘶吼着,用流血的手指,在那本摊开的账本扉页空白处,用尽全身力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血字——杀鬼子,保家乡!
然后,他重重地,将自己的血手印,按在了那几个字下面!鲜红刺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愿意跟鬼子拼到底的,过来!”铁柱举着流血的手指,目光如炬。
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