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僵住了。
“小川?”
孟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川,你怎么了?跟姐姐走啊,姐姐带你…”
“你不是我的阿姐。”
孟川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这张脸,泪水还在滑落,但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想通了之后的平静。
“你只是我的心魔。你知晓我的愧疚,化作她的样子,来攻我的心。”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因为你只知道这么多。你知道我愧疚,你知道我亏欠,你知道这是我心底最深的伤口,但除此之外,你一无所知。”
那张含泪的脸僵住了。
泪水还挂在她的腮边,嘴角那丝温柔的笑意也还未来得及收回,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忽然变了。
瞳孔深处翻涌出浓稠的黑,像墨滴落入清水,迅速洇开,吞没了所有的温柔与哀怨。
“我的阿姐,她不会让我去死。”
孟川一字一句地说。
“她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是为了让我活。”
“而你,从一开始就在劝我放弃。”
“所以你不是她。”
“你永远也不可能是她。”
话音落下,那张脸彻底崩塌了。
孟溪的容貌如瓷器般碎裂,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不休的黑雾。
温柔的面容、含泪的眼睛、粗糙的双手,一切都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狰狞的漆黑雾团,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吼、哀嚎,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
心魔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那声音不再是阿姐的声音,而是千百种嗓音的混合。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像哭,有的像笑,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好啊,好啊!被你识破了!”
黑雾疯狂翻涌,体积暴涨数倍,像一头终于撕下伪装的猛兽,露出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