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中,龙涎香的青烟依旧在殿梁间盘绕。
齐皇端坐上首,自方才起便一言未发,直到殿门合拢、孟川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皇城之外,他方才转向何足道。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不甘,龙袍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上的雕龙。
“就这么放他走了?”
何足道没有回答。
他端坐在椅中,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依旧落在殿门的方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在偏殿中蔓延开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他活了九百余年,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
在没有绝对把握将对手留下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便是最大的愚蠢。
修行路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负。
若方才孟川身上没有那道替死傀的法则波动,他或许会出手将此子擒下。
但那道波动让他明白,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与其多一个不死不休的死敌,不如将这场冲突伪装成一场考验,给自己留足转圜的余地。
“这小子心思缜密,未必会信你方才那套说辞。”
齐皇见他沉默,再度开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倘若他将今日之事四处宣扬,岂非功亏一篑?”
何足道忽然笑了。
他收回望向殿门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笃定而从容。
“他不会的。只要血河殿还在西北一天,他便不敢四处宣扬。”
这个年轻人太重情义,重情义的人最容易被拿捏。
只要血河殿的山门还矗立在夏国群山之中,孟川便绝不会用他们的性命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可这小子知道了秘密,终究是个隐患。”
齐皇的声音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