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离骚》中的句子,但那笔意,那刻痕间流淌的桀骜与不屈,竟与李白平日酒后狂书的笔迹有七八分神似!难道……
就在这时,李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怒气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慨:“你也发现了?”他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那残碑上,仿佛在看一位故人。“当年我年少出蜀,初游楚地,也曾在此迷途,于此祠盘桓数日。心中块垒难消,便在此处,刻下这几句自勉。”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对此地的熟悉,并非仅仅源于对屈原的仰慕,更因为这里曾是他青年时代精神朝圣的驿站,是他将自身命运与古之贤士相连的起点。这就不难解释他方才的激动,我轻飘飘的言论,不仅亵渎了他心中的屈原,也可能无意中轻慢了他年轻时的理想与坚持。
夜色渐浓,雾气未散,我们索性向守祠老人讨了间偏房,打算在此过夜。老人默默送来一盏油灯,一壶粗茶。如豆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师徒二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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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下午的冲突与这残碑的发现,我们之间的气氛微妙了许多。李白呷了一口粗涩的茶水,忽然问道:“白日你言及‘存身谋动’,虽显稚嫩,但……你似乎对屈子之死,别有见解?在你看来,若非怀石沉沙,又当如何?”他的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探究。
我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弟子愚见,屈子之才,冠绝古今。其忧国忧民之心,天地可鉴。然楚王昏聩,佞臣当道,庙堂已无立锥之地。为何不效法孔仲尼周游列国,或如苏秦张仪,以三寸之舌,另寻明主,或将楚辞之美、治国之策传于四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求索’之路,未必只有郢都一条,也未必非要以生命为终点。活着,他的光芒或可照亮更多地方,而死去,固然成就了悲壮的完美,却也过早地熄灭了一盏可能照亮更广阔天地的明灯。”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白的表情。他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认真思考我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
“再者,”我鼓起勇气,继续道,“弟子曾于……于一些孤本野史中,读到过一种说法。谓屈子《天问》,一口气向苍天提出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关乎宇宙、自然、历史、神话,其思之深广,前所未有。这或许说明,在他心中,除了楚国的存亡,还有对更宏大秩序的追问。若他能将部分心神寄托于这无穷的探索,或许……内心的痛苦能有所分担?殉道者是悲剧的英雄,但探索者,或许能开辟新的精神疆域。”
这番话,半是依据后世对屈原研究的多元视角,半是我这个穿越者结合他《天问》的即兴发挥。我说完,室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长江永不停息的涛声。
李白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孤本野史?何种孤本,竟有如此见解?你……你这些话,看似叛逆,细思之下,却另有一番……一番……”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这小子,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不合时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