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的身体在方婷宜怀里剧烈地颤抖、抽搐,如同风中的残烛,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不住的呜咽,泪水瞬间糊满了整张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将她吞噬。

陆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金纸,他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让他额角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猛地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从护士手中抢过笔和那张象征着死神逼近的纸,他看也没看上面的内容,或者说根本看不清,只是凭着本能,用那只因过度用力而青筋虬结、剧烈颤抖的手,狠狠地将通知书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家属签字栏里,狠狠划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绝望和愤怒,签完字,他猛地将笔甩开,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咚!”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墙壁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陆父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背对着所有人,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佝偻和脆弱,无声的悲恸几乎要将他撕裂。

方婷宜抱着崩溃的陆母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她看着陆父那砸在墙上的拳头,看着墙上那刺目的签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她紧紧抱着陆母,两人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船,互相依偎着,泪水无声地汹涌流淌,浸湿了彼此的衣襟。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祁…你不能…你不能食言…你答应我要好好的…

手术室内,抢救仍在与时间赛跑,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除颤仪的电击一次次冲击着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每一次“砰”声都敲打在医护人员紧绷的心弦上。

胸外按压持续着,按压者的手臂酸痛到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陆祁,感觉自己正不断地下坠,坠向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重量的虚无深渊。身体所有的痛苦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彻骨的寒冷。

好累…真的好累…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想永远沉睡下去,不再醒来。

一个温柔却又空洞无比、带着致命诱惑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幽幽传来,如同深渊的低语:“累了吧?睡吧…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一切就都解脱了…再也没有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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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好累…解脱…

陆祁模糊的意识被这声音蛊惑着,那沉重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顺从着那声音的指引,缓缓地、缓缓地想要合拢…黑暗像温暖的潮水,温柔地包裹上来,邀请着她沉沦…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坠入永恒黑暗、万劫不复的刹那——

“阿祁——!”几个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绝望和泣血呼唤的声音,如同利剑,猛地劈开了这片死寂沉沦的黑暗!是方婷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