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槐树下,他再次以惊蛰为铲,挖掘起来。这一次,坑更小,也更浅。
他从怀中,掏出那颗染着小石头鲜血、冰冷坚硬的“磨血石子”。血迹已然发黑,牢牢渗入了石质纹理,如同那段友情与惨剧永恒的烙印。
他将石子轻轻放入小小的土坑中。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黑瘦少年腼腆的笑容,耳边响起那句“石头硬,能替你挡野兽,挡坏人”的稚嫩承诺。
最终,你也没能挡住那些真正的、最坏的“坏人”……
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填平土壤,同样没有立碑。小石头的名字,和他的家一样,已然湮灭在那场血腥的屠杀中,或许,也不该再被提起。
两个小小的土堆,并排躺在焦黑的废墟上,一个稍大,一个极小,同样简陋,同样寂静。一个代表着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与舍命相护,一个代表着短暂却纯粹的友谊与无妄之灾。
萧无涯站在两个土堆前,仿佛站在他人生的分界线上。身后,是彻底埋葬的过去;前方,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未来。
巨大的孤独与茫然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缓缓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恸与无助。本能地,一段早已融入骨血的经文,自干涩的唇间缓缓流淌而出。不再是平日里为了宁神静气,也不再是危机时刻为了压制煞气,而是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带着一种全新的、沉痛的体悟,低声诵念: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冰清,非是无情,而是在巨恸之中,仍需保持一丝清明,看清前路,不负所托。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小主,
外界剧变,山崩地裂,师友皆逝,我心需定。唯有心定,方能寻得一丝宁静,承载这无法承受之重。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魔气滔天,仇恨蚀骨,此乃尘垢俗相。需守住本心那一点善念,不与之同流,不被其吞噬。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追求心境的极致宁静,物我两忘,或许方能真正解脱束缚,接近大道,理解师父最后的选择。
“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万物相对,福祸相依。今日之死别,或为明日之生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心无挂碍,意无所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