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当年的真相

过了很久,他们再回到了那个早已失去温暖的家。

房中的木桌上摊着阿娘的遗物,件件都带着熟悉的皂角香,陈忘坐在小板凳上,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敢轻轻触碰。

最先拿起的是那只缝补过无数次的青布荷包,里面还装着半块晒干的野山楂——是去年秋天阿娘带他和陈希去后山摘的,说留着给希希当零嘴。他捏着荷包边缘磨得发亮的针脚,想起阿娘坐在油灯下缝补的模样,指尖忽然发颤。

旁边放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边缘卷了毛边,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枫叶。这是阿娘教他认字时用的书,每一页都有她用红笔标注的注音,有些难字旁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陈忘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上阿娘写的“忘儿要好好读书,做个心善的人”,眼眶瞬间发热。

最底下压着的是一块半旧的银簪,簪头的花纹已经磨淡,却是阿娘唯一的首饰。她总说戴着碍事,平日里都收在箱底,只有过年时才会取出来,仔细擦干净后戴一会儿,又小心收回去。陈忘拿起银簪,指尖蹭过冰凉的簪身,仿佛还能摸到阿娘擦拭时留下的温度。

陈希站在旁边,抱着阿娘的旧裙,小声说:“哥,阿娘的针线篮还在灶房呢,里面还有她没绣完的帕子。”

陈忘点点头,将遗物一件件小心叠好,放进阿娘生前用的木箱里。盖上箱盖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阿娘常说的话:“东西要收好,以后想了,还能拿出来看看。”可此刻他看着木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东西,再怎么收,也回不来了。

柴房里只剩一盏油灯摇曳,映着陈忘手中展开的绢帕。阿娘的字迹在泛黄的绢布上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忘儿非我亲生,实乃天生妖王。你降生时妖力滔天,不知怜悯,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凛哥为救天下,也为护你残存的人性,以自身精血为引,耗尽心脉将你妖性封印,临终前嘱我务必教你何为‘爱’,让你永世不记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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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忘捏着绢帕的手指剧烈颤抖,指腹几乎要将布料戳破。他猛地想起从小到大难以控制的暴躁情绪,想起偶尔在梦里闪现的、满是鲜血的模糊画面,想起阿娘总在他失控时轻声说“忘儿,看着我,你不是怪物”——原来那些不是错觉,而是被封印的妖王本能。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是半妖,却从没想过竟是屠戮生灵的妖王,而视若亲生父亲的陈凛,竟是用性命封印他的人。

阿娘多年的隐忍、小心翼翼的教导,不是怕仇家,而是怕他体内的妖性冲破封印,再次沦为杀戮的工具。

“原来……是这样……”陈忘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封印的微弱震动,那是陈凛用生命留下的枷锁,也是阿娘用一生守护的屏障。

一旁的陈希察觉到哥哥的不对劲,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小声问:“哥,你怎么了?阿娘的信上写了什么?”

陈忘低头看着妹妹懵懂的眼睛,将绢帕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油灯下阿娘的旧衣,眼底翻涌着震惊、迷茫,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属于妖王的冰冷戾气。

原来他一直活在谎言里,而这份谎言,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救赎。

柴房的门虚掩着,江守鱼和裴意站在门外,隐约能看见陈忘坐在桌前整理遗物的背影。他指尖摩挲着旧物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周身的沉寂让两人都不忍上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