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沙哑刺耳,听不出半分喜悲,却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裴意的心里。
“公主”二字让裴意浑身一震,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黑影兜帽下的阴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
这是她隐藏了多年的身份,除了已故的族人,早已无人知晓。
眼前的黑影不仅拦路,还道出了她的过往,显然是冲着她来的——不,或许是冲着她和陈忘一起来的。
客栈方向,陈忘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微弱,裴意的心像被火燎着,可眼前的黑影却纹丝不动,周身的灰色气息愈发浓稠,像一张网,牢牢将她困在原地。
黑袍兜帽缓缓滑落,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剑眉星目,嘴角还带着几分当年故作温和的弧度,可眼底的冷意与贪婪,早已将那份伪装撕得粉碎。
“是你!”裴意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拦路的黑影,竟然是当年那个亲手背叛妖族、害得她族人离散的伪君子,也是她曾经的未婚夫!
当年他顶着“温润君子”的名头,骗取她的信任,转头就将妖族的聚居地卖给了猎妖师,害得她的亲人惨死大半。裴意以为他早已死在逃亡的乱战里,却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出现在永安城,甚至带着这诡异的灰色气息,拦在了她的面前。
“多年不见,公主还是这么容易惊讶。”男人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伪的温和,可眼底的狂热却藏不住,“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你带着‘钥匙’出现,等这永安城,彻底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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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钥匙”,裴意心头一沉——必然是指陈忘。
此刻客栈方向的力量波动几乎要消失,裴意再也顾不得震惊,妖力瞬间在掌心凝聚,剑锋“铮”地一声出鞘,直指男人:“当年的账,今日该清了!”
陈忘的脑海深处,一片混沌的黑暗里,一道与他容貌相似却更显妖异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那身影周身缠绕着浓黑的妖力,金色的竖瞳冷漠如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外界因力量失控而痛苦蜷缩的陈忘。
它不悲不喜,既没有上前相助,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看着陈忘被雷霆、血气与妖力撕扯,看着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鲜血,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外界那个承受剧痛的“陈忘”,只是它寄宿的容器;那撕裂身体的痛苦,于它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浮沫。
唯有当陈忘体内的妖力濒临溃散时,它才缓缓抬了抬眼,一丝极淡的妖力从黑暗中溢出,悄无声息地稳住了那即将崩断的妖力丝线——不是为了救陈忘,更像是在守护属于自己的“领地”。
“你好废。”
脑海里的妖性声音平淡无波,像淬了冰的刀锋,轻轻划过陈忘的意识。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俯视蝼蚁般的漠然。